高启盛闻着鱼腥味，看着连着氧气的水里，一尾大鱼扑腾着，溅出浑浊的水花。小时候觉得脏的要命，但又不得不忍耐的环境，现在竟然无比让他安心。

        但老默实在太称手了，活接得不糊，事情得又快又利落，和他说什么、给他什么都“哎哎”的应着，也不会在结报仇的时候突然黏黏糊糊打张感情牌，试图抬高自己价，甚至是自作聪明地来要挟你。

        一开始小高总只当是接手了老默这把刀，把自己眼见心烦的黑活打包了过去。后来使得习惯了，自己业务上的事多少也让他帮了一把：去外地签单子！要多带点保镖吗？要带些小年轻撑场面吗？对方不也是地蛇吗？

        高启盛想拆了糖，嚼着甜味吃了，结束这不太对劲的一天――手机来消息了。好奇怪，刚刚在楼下就听见高启强手机叮当乱响，到底什么事？

        安欣在心里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手势快，且利落。

        两兄弟在这方面一模一样，说到说不下去的话题就会捉个看似有关实则和所想谬以千里的人来挡枪――高启强喜欢在没话说的时候和他扯高启兰，说些肌肉康复小常识之类乱七八糟的，还喜欢痛骂医院排班紧任务重；高启盛现在那么专注地说着黄瑶……必然得是和陈金默有点什么吧！

        是，那是老默啊，认识了那么多年了，鱼摊上也干了那么多年了。他高启盛以前不是一直把他当一把好使的刀吗？一把刮鳞刀，一把去骨刀，使得很顺手，人如其名话也不多。

        掏出来一看，差点屏幕没摔碎。

        老默真像捧花一般掏出了一把糖，在手里让他挑一支。其实哪支都行，但手指去点到时候心却振幅强烈地了起来，仿佛摆在面前让他任选不是掺了香的糖，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叮叮咚咚的消息声很响，响得兄弟间的这段沉默震耳聋。最后高启盛又咳了两声：

        老默没感到意外，也没说别的什么，还是一贯的木讷：阿盛，晚上一起吃顿饭吗。

        自称安欣的空白账号加他好友，申请里吃瓜之心溢于言表：那个，你和老默怎么回事？

        老默还是木木的，回答的方式不外乎“哎，嗯，都好”，也没见特别尊敬高启盛，人见了他是站起来了，但手上还抽空棒买菜的阿叔阿婶称上了鱼，打包了葱姜。

        高启盛回房间后夜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耳朵。

        ……草莓味的。

        老默递给他一拆了封的棒棒糖，他一愣，想到没想，没伸手接，张嘴就着老默的动作住了糖。

和老默怎么回事？谈恋爱了？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哎，好。他就木木地答应了，晚上聊着有的没的，和老默去吃了大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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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他摸出一支棒棒糖――又向老默要了一支。清清嘴里的味，他当时还弥补般地找了个借口。

        离陈金默太近了，高启盛都能嗅到他手上的鱼味，拭不干净，像一种氛围一样渗在了肤里。

        虽然没有手，但他也在内心搓了搓手。

        没事，带老默去就够了。沉默黝黑的男人在他后一立，霎时就衬得小高总咧开的文质彬彬的笑带了点血腥，疯得厉害。

        沉默的工才是好工。高启强发达后白手套泛泛，不缺老默一个，风险特别大的事索也不让他掺和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翻船落水了所有人都不好看。

        “啊，就是吃了顿饭，问问黄瑶的情况，她在公司里得不错……”

        签单很顺利。人家老默这么棒自己忙，不得谦和点，像哥哥一样去鱼摊看看他？不得把自己贴得近点，问问黄瑶最近学业怎样？住得还习惯吗？

        他今天暴躁的内心就没消停过，上班看到乱七八糟的报表和规划痛斥了一顿办公室主任，下班回到家又开始痛斥自己：高启盛，你都四十多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年轻一样？你是被抓早恋了吗？被你哥这样看着呵呵一笑心就虚了？你脸红什么！

        耳朵。

        寡淡的啤酒，调味重的菜，一的油烟味。都是高启盛以往不喜欢的，但他今日对此毫无察觉。

        他一边搓脸，一边原地转圈，想到老默，刚刚脸上使劲搓过的地方又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