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婷坐在客厅，正听着高晓晨练琴。她看人回来了，先看了眼神色，再是盯着高启强怀里那一小纸箱威士忌好一会儿。

        “没事，我等会就收，”高启强突感一阵眩晕，便弯腰拾起最近的那块瓶颈碎片，玻璃嵌进掌心，形成又一新的生命线，他看着因在暗而像黑蛇般蜿蜒的血迹，“弄不好，可就心疼了。”

        光线昏暗，她还是看到高启强脸上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这个男人不是底层时还是发迹后，对她都是一贯不惹人厌的讨好小意。陈书婷平日心喜，现今却宁愿看满地反光的碎片。

        是在说白江波。陈书婷不爱和高晓晨提起他亲生父亲，但除了要听话，陈书婷又会和高晓晨说什么呢。

        “啪――”

        “老高。”陈书婷站在二楼楼梯口，叫。

        陈书婷抱臂，也笑了下，轻嗔：“喝多了自己找个客房睡去。”

        陈书婷淡淡地回了句知了，挂掉电话。

        “哎，”高启强应了声，怀里仍抱着那几瓶酒没放下来，他爱莫能助地看着高晓晨求救的神情，耸耸肩，“儿子乖，听你妈的话。”读英语好，他也被陈书婷要求上了好久的课，学了半年也就会个project，孩子年纪小，早学不用以后受苦。

        高启强这几年生意场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基本没有需要他喝超过三杯的时候。唐小龙被问得一愣，兄弟俩刚好在一块，他按了免提，朝弟弟看去。

        高启强笑着说：“都开过的，我觉得有点浪费。”

        高启强从高启盛的屋里拿了几瓶酒回来。

        陈书婷本到嘴边的责问就此打住，她换了陈述：“听到了声音。”然后放缓声音，“仔细点手，明早让阿姨来收。”

        威士忌这东西，不好喝，还烧胃辣咙。

        她不主动去高启强的事，各的消息自会像河般汇聚到她耳边。于是在某些时候，她有权选择去关心。

        她问唐小龙，“你老大上一次酒局是什么时候？”

        高晓晨冲高启强比了个鬼脸，可惜楼梯没上两步就只看得见他爸弯腰放酒的背影了。

        “嫂子，快半个月了，不过分，不会伤到强哥的。”唐小虎想了下，回。高启强几个月前的检报告着实不太好看，只是人挑了最轻的病例跑去香港接人，他们手下的，那时没法拦，现在也只能拐着弯提醒。

抱怨，“哥，亲的”，伸出的手就失了力气。高启强叹了口气，等了一晚上的焦虑不满便也一同去。他终于回搂住高启盛，如了他弟的愿，也如了自己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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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上又烧心，高启强看不清就很不高兴，但现在的高启强对待不高兴的事，不再是习惯去忍耐或者接受，他有足够的底气去摧毁。因此高启强往前一抓，拎起了桌边又一瓶酒。

        高启强眯眼看碎了一地的酒瓶子，瓶颈摔裂在自己脚边，上面贴着的标签是写着什么数字，19――，19什么呢？他把眼睛眯得更细了，倒睫戳出一汪泪，于是眼前景象更加模糊。

        “晓晨乖，”她垂下眼睫，白天刚接的睫在白皙的脸上映下层层叠叠的墨，“妈妈不会再让你闻到的。我们晓晨会一直干干净净的。”

        陈书婷看着高晓晨，拧眉。

        是不会喝多，还是不会自找客房，陈书婷懒得细究。高晓晨今晚的琴练完了，一声“妈妈”将她唤回。陈书婷一手轻推儿子的背，一手拿起琴上的果盘，“我先带晓晨回房，读点睡前英语。”

        小孩把缩回被子里，只留一双眼还在瞧他妈，声音弱了不少：“以前爸爸也会大半夜才回家，上很臭。”

        陈书婷上楼后给唐小龙唐小虎打了电话。

        陈书婷佯怒时总是美的，高启强温和地看她眼角因车劳顿而浮现的细纹，回答：“不会。”

        “哥，我和你说，你不能一上来就选苏格兰那种，日威的果香花木香要烈不少。你看啊，这款是19――”

        高启强顿了顿，然后抬看向陈书婷。他笑了笑，至少在他想象中，他应该是笑了的，“老婆，这么晚怎么还没睡，我吵到你了？”他说话是平稳完整的，显得还和平时一样正常。

        高启强觉得自己喝醉了。

        “妈妈，”被窝里的高晓晨伸手拽住陈书婷的睡衣袖子，“爸爸又要变得臭烘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