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须得要打住，她觉得自己越陷越深，再不止步就出不来了。

临光思忖是否该当使翠枝给这人奉一盏茶来，可打眼一瞧，翠枝早不知躲了有多远，只好将这念熄下去，自己再一抬眼，恰恰望见他一张隐在阴影里的脸，心思反是决绝下来。

她面上不为所动，可还是叫他一句话说得心下微动，

她瞧不清他的脸，可无端端却能想起来他少年时的锋利棱角，脑内再一勾画一描摹，时光便在他脸上转出岁月的痕。也是岁月厚待这人，并未在他面目上留下什么可憎影子，弯的眉漆黑如墨的眼，还有笑起来便翘上三分的，只是较之少年时成熟些许。

临光在韩宅后院里病势沉沉，自然听不见这话，又哪里来的心力去远王如何，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稍有不慎自难保。翻来覆去陷于一个梦，到也寻不到出路。

却不言不语盯着一盏烛火看了许久，末了只有一句话，“去请……你们家大爷来。”

――呸，负心汉。

她开门见山，懒怠同这人废话，“今日找你来，本意要说清楚些事情……”

临光叫这人波澜不兴态度激得没了脾气，心口郁结一口血，可思来想去只有着上，“想来想去，还是说清楚好些，也省怠这样你猜我猜，烦人且累……”

么贞洁汉。

灯下正添灯油的小丫翠枝愣了片刻，手里铜勺“啪嗒”掉到地上去，出许远，也顾不得捡起来，拎着裙子跑出门去，快手快脚似是一阵旋风。

可临光没在意，只将脊背得笔直，连声气都没萎顿半分，“不意气不意气，到了这时候，终究还是要给一个交代……”她直视过来，明亮的眼里一片平静，“从前确然计较，耿耿于怀恨不得他不能生只能死，这人毁我肉，坏我神，只落得一个地狱轮回的结局终究还是轻巧了些……”

她不顾他惊诧的目光，兀自说下去，多少暗夜里咬牙切齿的恨都在此时展现，一张脸青紫不定似妖魔附，“真是要恨死了人……”

午时用过药，桂兰觥专门自家里拿来的生药引子，他家祖上传下来的吃饭手艺，到这时候倒是派上用场，至晚间临光始清明些。

韩功予仍是那样子坐着，烛火就在他背后的案上，明晃晃照得这厅中亮堂，可奈何光影不会转弯，到了他这便变成了小小的一片阴影。

深一口气，她瞥开眼，“几月前，你问过我，是否因还耿耿于怀于韩乐崎……”那是自己钻牛角尖，一入内就出不来，现在再去想，何其可笑疯癫，她同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他听得直皱眉，后知后觉想起来确然是有这么一桩事，“不过是我一时意气，你竟然记到现在……”自己也要无奈，是何时得罪了这人，莫不是她连自己罪状都能一一数列？

他隐约叹下一口气，本就低不可闻，叫一阵风一，愈发没了声息。

良久他皱眉，，“你说。”洗耳恭听模样望着她，谁知内里究竟是如何。

这小旋风事牢靠，不多时韩功予着暮色出现，仍旧是阴沉着一张脸，入内便朝边上一坐，老太爷一样不说话。

他一时无言，只将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上揽，“说到底，还是韩家下的孽债，是我对不起你……”

总之脱不得一个惹人唾弃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