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秦婠坐下，翘起儿斜睨他。

她蹑手蹑脚上前，朝他探，却意外地撞进这人眼中。沈浩初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她直瞅。

一路回忆，一路回了蘅园，她一进屋就嗅到淡淡的百合香，屋中的安静与外间喧腾对经鲜明，竟没有一个丫。

她怀念西北的年节。

膝下只得两个女儿，并无其他子嗣，是三房中最孤单冷清的。

凭心而论，沈府的年节很无趣，无非全家老小焚香祭祖，晚上吃个团圆饭，席间满堂儿孙说些笑话哄老祖宗高兴，或行几个令，两首诗，玩些斯文人的游戏；或请来戏帮子搭台唱戏，闹腾得人疼。

“上回不是和你说过了？”她甩甩手，却没能甩开他。

他长她八岁

宴饮过了几轮，秦婠被灌了两杯酒，酒劲上，觉得心里突突直，又嫌屋里发闷，便窥了个空隙告罪回蘅园更衣。

“你说的是，多少的荣耀恩，都不及有个孩子来得踏实。传宗接代，绵延子嗣方是女子第一要务，也是兴家旺族之重。”宋氏淡淡一笑，回得平静，“如今我就盼着咱们府里能多些孩子，人丁兴旺才好，您说对不对，老太太？”

沈浩初见她要走，一伸手拉住她手腕：“陪我说话。”

“上回你才说了一点，我没听够。”沈浩初笑得慵懒，“不止过年，还有西北其他节庆，清明、中秋……”

“嘁。”秦婠顿觉无趣，还想着这人睡着了她可以为所为一下，结果却是清醒的。

大约都去前边听戏抢赏钱了。

“贼呢你？”他沙着嗓，目光笔直落在她上。

秦婠笑了笑，掀帘进屋，没走两步就看到歪在阁榻上的人。暗金银杏纹的交领长褂躺得有些皱，修长的斜搁在榻沿垂下，出素青绸的一角，正是应该在前院陪爷们喝酒的沈浩初。

可以在街巷、大漠、戈与草场肆意狂奔的日子，打秋千、骑骆驼、逛集市……

————

上辈子，他虽年少成名，却碍于心疾缠，竟从未离开过京城半步。第一次听说西北的生活，还是在秦府的宴请上。那时临近中秋，他从长廊走过，听到坐在院里的她嗑着瓜子和丫们闲聊，什么飞天的姑娘、金碧辉煌的拜月楼、墨重彩的画……说的时候绘声绘色，她眼的星星像要蹦出来。

“西北的中秋叫拜月节！”秦婠打断他。

哪像现在，都没几个真心实意的笑脸。

“说说你在西北怎么过的年？”沈浩初着她的手轻轻地，沙沙的声音变得温和。

“对，拜月节。你跟我说说，拜月楼的模样，画上的月神和兔儿爷，还有飞天的姑娘……”沈浩初继续问她，他不是一回听她提及西北节庆了。

沈老太太正与两个孩子玩，只听到后半句，点：“极是，人丁兴旺才好！”

宋氏得了这话心里平衡些许，又看向秦婠，秦婠早就转和沈芳华说话去了，并没将这些话听到耳朵里去。

小丫穿了件对襟的圆领袄裙，金底素粉云纹的缎面，领口绣着两条花蔓，被一圈赤金璎珞压着，长长的苏垂过前，随着她的动作晃，团子似的脸飘着两朵红云，莫名叫他想起她前两日趴在他案上画的兔儿爷。

秦婠有些恍惚，醉眼看人，这人顺眼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