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粥一喝完，他们又陷入空的绝望里，像轮回一样。

秦婠听出来，他是生气了，她张张嘴想解释，最后却又闭上，何寄已经把药拿进屋里，“砰”地关上门。她呆立片刻，去了厨房。厨房灶膛已经生好火，火很小，煨着灶里的一碗面条和灶上的铜壶，也不知是柯家嫂子弄的，还是何寄。

转眼就过去三天，秦婠将三避难棚都走过，仍旧没打听到半点消息，她觉得自己的方法出了问题。

时已近暮，天井里光线黯淡，何寄站在中间正给自己冲眼睛，柯家夫妻并不在，宅里很静。他看不见东西，药水冲得到都是，秦婠见状上前，了声：“我来。”伸手就要拿装了药的壶，却被他一掌甩开。

澄澈的眸，带着美人沟的

何寄停下脚步，石般杵着，秦婠过去，将人按坐到石板凳上，抢过他手里药壶，又：“抬起来。”

其实眼睛已经好了泰半，他能看见她了。

他的气早就消了，不过憋着子，现下听到她的声音，他便听话地仰面而起，缠在眼睛上的白布已去，他紧闭的眼眸狭长，红已褪。秦婠一手执药壶，一手把巾帕垫在他眼尾，防止药下，手肘略提缓缓将药汁倒出。

秦婠自小到大，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种情景。她以为自己上辈子已经很惨了，现在觉得，如果真要比惨，那天底下恐怕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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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得了疫症，发起热，就会疲守在旁边蒙着脸的衙役拖到另一个小棚里隔离，自生自灭。官府的赠药，不过是山野随可摘的普通草药，熬一大锅每人分点，也不用。

一，城东外一，搭的都是简易木棚，地上铺着席子，上面或躺或坐挤满目光空、无家可归的人。这些人肤黝黑糙，都是常年曝晒的农人，大多是妇孺与老人，但凡有些力气的，如今怕也都往外逃去，不会呆在这条件恶劣的棚子里。

好歹，她还锦衣玉食过了二十多年，没经历过天灾。

人一多，气味就杂，再加上夏阳热度的发酵，空气里弥漫着汗臭与屎//腥/的味，隐约还有酸败的气息，那些人像被丢上岸的鱼，张着嘴苟延残。

药沁凉清爽，从眼里渗入，他眨眨眼，让药进眼中，隔着这层水光，他看到秦婠低垂的脸庞，认真的模样温柔至极。

一天便过去，她无果，心情更加焦虑。

“不必。”何寄转开。

官府和富的施粥一天只有两顿，熬得稀烂的粥，一瓢子捞起来只有几粒米花，饶是如此，也让这些人像突然间活起来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抢粥，生怕晚了连米汤都捞不着。

满腹心思地走回宅中，何寄依旧在天井里，他已经三天没同她说过话，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就要回屋。秦婠心情低落，叫住他：“你打算一直不同我说话吗？”

在城西的灾民区里转了大半天，她也没打听到有用消息，只得先回去。进门前，她把蒙着口鼻的布取下，这是学着那些衙役防止染上疫症的举动，也正好避人耳目。

她没有多想，拿了半铜壶热水兑了冷水，去净房里勉强沐了浴，把衣裳给换下，免得将病气带回来。等她吃了那碗面，天已经暗了，何寄仍没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