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冷笑：“方兄如今过得风光，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那日答应的事，为何迟迟不去办？”

那人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只留下方奕山独自汗如雨下。直到他家车夫幽幽醒转，他才定下了神，大骂车夫一顿，声称定是对方喝醉了酒驾车，才会糊里糊涂把他拉到这种地方来。车夫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自觉

方奕山吓得魂飞魄散：“你怎么在这里？！”

方奕山也跟着嘲了。他想起近日因差使办得不错，皇帝还夸了他一句“勤勉”，人人对他出艳羡的神色，他走起路来都觉得脚下有风，连去瀛台都不再是苦差事了，反正张夫人除了那天说过一句“面熟”，也没再提别的。相比之下，嫡支的方崇山这般灰溜溜地出了京，就显得狼狈许多。方奕山心里盘算着，等这一趟差使办完了，他再往上争取争取，说不定又能升回正五品。之后只要再往上升一级，他就与方崇山平等了，若是升了两级，想要夺得族长之位，也不是难事。

方奕山冒着冷汗，吞了吞口水：“我想送来着……可是每次见那两位，边总有人在，因此……”

“若是因为这个缘故，你就不必担心了。”那人打断了他的话，“明日那书吏会告病，你只将信递过去就是。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王妃边的黄公公是从前王府里的老人，你可以叫他帮忙递个话。”他顿了顿，回过来用饱深意的目光看了方奕山一眼：“与其让你继续把信藏在家里，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发现，还不如早早递进去，也省得整日担忧了，你说对不对？”

是皇恩浩。虽然前程已经断绝，可你还年轻，还有儿孙，将来未必就没有可为了。我瞧今上是个宽厚君子，心里明白得很，跟前那一位大不相同。待我好生几件大事，为朝廷立功。今上龙颜大悦，想来对你也能宽容几分。颖王已死，你也不必想太多了。当日你投他。难是因为对他真心信服么？大局已定，你就多想想以后吧。”

方崇山见弟弟有了回心转意的想法，心下稍安。待行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就带着三五随从，一车行李，告别了妻女兄弟，直出京城。坐船南下济宁去了。

方三爷心下一动，看向兄长，慢慢地点了点：“我明白了。”想到自己自从被问罪以来，一直对兄长没有好脸色，可兄长依然没有放弃自己。他会落到今日的境地，本不是兄长的责任。再摆脸色。就不占理了，平白惹人生厌。他确实该好好想一想以后的日子了。

可惜他美梦还没完，噩梦又再度来临了。

他这排场跟从前相比要小得多，其实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好让皇帝知，他心系百姓，作风节俭得很。事实上，方太太早就另打发了十来个下人。运了三四车东西提前南下，绝不叫方崇山在任上委屈。只是外人不知，族人也不太了解。看到方崇山这略嫌寒酸的排场，就私下嘲讽了几句。

一日他从礼出来，坐车回家。他闭目养神间，也没留意外的动静，后来发现这么久车还没到家，反而停下来了。他心中生疑，掀起帘子往外看，才知自己不知几时到了荒郊野外，一看车辕，自家车夫不知几时已在车门边，驾车的人早已换了，那影怎么看都熟悉得令人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