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酿咬牙忍着，只由着她挥拳，双眼却深深看着她。

再向前，便是金兵驻地，远远地已见着两三个金人往来，哪里还敢逗留？

但一路上的难民不是假的，

她一双小手攒成拳，每拳皆重重打去，细白皙的双手已然得不成样子。

陈酿吓得目瞪口呆，急忙冲进车中。他一把抓上她的双臂，自背后一环，狠狠将她束住！

驴车颠簸而行，车外的声音越发清晰。七娘眉猛然一震，颤抖着抬起双手，直捂上耳朵。她神情紧绷，额间已冒起青。只见她越捂越紧，子亦跟着瑟瑟发抖。

七娘闻声，霎时一愣。她眉微微松了松，未至半刻，却蹙得更加厉害。

几日后，陈酿带着七娘就要至庄上，却见村口早已布满金兵营帐。富庶热闹的村子，乍作一片慌颓。

七娘已然疯了似的，哪里还顾得听他言语？她用力挣扎，子不安地扭动，双拳极力挥舞。

他是最明白七娘的。连日来，她故作逃避，憋着忍着。似乎她不哭、不难过，便没有汴京城破的事。

忽闻“哇”地一声，七娘霎时泪如雨下。那哭声凄厉震天，直叫人害怕。

那是汴京城，熊熊燃烧，付之一炬的汴京城！

“蓼蓼，”车外忽传来陈酿的声音，“行了半日，要不要歇一歇，吃口水？”

汴京已然焚毁，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兀自保全。至于寻亲重聚、收复故都，那皆是后话了！

而那时的七娘并不知，还未至汴河，他们便见着远远一片烟。

陈酿心下一惊，忙掀了帘子瞧去。

原本捧着的手炉倒在车中，香灰洒了一地，染上她的裙边。

可陈酿却暗自舒了口气。

此后发生了什么，七娘再记不起。隐隐约约，只记得陈酿拉着她走，又不知从何换了辆驴车，便成了眼下的境况。

谁知七娘竟似认不得人，一拳一拳，直向陈酿打去！她虽为弱质女，可每一拳皆拼尽全力，拳拳到肉。

然而，人生的无常远非如此。

雇几辆驴车。待他们回来，便一同南下。

陈酿一把将她抓住：

陈酿无法，只得强拽了她走。有他在侧，七娘自可以由着子害怕、惊愕、不清醒，可陈酿不能！

可七娘却似充耳不闻。

不闻她应声，陈酿只颓然叹了口气，却习以为常。

她着气，直看着对面的陈酿，满腔酸楚，一瞬涌上鼻尖。

她又朝驴车角落缩了缩，紧咬着牙，依旧不说话。

只见七娘面目狰狞，发狂似的敲打着车。

他无法，只用力转过七娘的子，担忧地直直望着她。

“快走！”

“蓼蓼！”陈酿唤，“你别吓我！”

他又叹了一声，蓦地停驻，正要倒水予她吃，却闻得车中一阵“咚咚”巨响！

?s  i  mi  sh  u  w  u  .com

不知打了多久，七娘终是乏了。

已接连许多日了，她不言语，也不理人，只空地望着前方。就连喂饭喂水，也都尽依靠着陈酿。

七娘蜷在驴车一角，神情木愣。自打见了汴京的大火，她还未说过一句话！

车外饿殍遍野，皆是南下之人。不时传来哀嚎之声，凄凄楚楚，尤不忍闻。

七娘一瞬呆愣，似被下了蛊般，直直朝前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