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扯了扯她的被角，言语依然温和，只是昨夜受了气，嗓子有些哑。

只听他唤：

故而，于德行之上，七娘自认是不输许萍的。清高如陈酿，自然亦是不慕富贵，更重才德。

她极力控制着子，不让自己颤抖得更厉害。

七娘心中自是明白，许萍而出，节烈赴死，是会让自己愧疚一辈子的。

她紧紧攒着棉被一角，蓦地打了个寒颤。分明是暮春的时节，却觉出莫名的寒意来。

七娘蒙在被褥之中，闻着他沙哑的声音，只蓦地一颤。酿哥哥，到底还是过不去这坎吧！

正兀自发愣间，忽闻得传来叩门之声。陈酿望着七娘轻叹一声，遂去开门。

“徐兄好早啊！

许萍的节烈赴死，便似一盏又苦又烈的酒，存七娘心底最深发酵。酒气逐渐深沉，自有一般晕目眩，不可排遣。

天边的亮光渐渐渗入窗棂，阴雨天的白日，是深沉而压抑的。

此时的七娘尚且不懂，这般寒意，便是迷惘，是执着，是求不得苦。

可如今，许姐姐去了。偏偏，是为着七娘。

“蓼蓼，起梳洗一番吧。”

“陈兄，又来叨饶了！”

陈酿见她无甚反应，只缓缓抽回了手。那个小小的子，便如此藏在被子里，可怜兮兮的。

也不知，是否是一路行来伤心太多，偏到眼下，七娘只胀红了眼，无泪可。

来人原是卖早点的徐秣。只见他还穿着昨日的旧衣衫，咧开嘴嘿嘿笑着，很是喜庆。

那些在金营受尽屈辱的谢氏子弟，自然，还有五味杂陈的七娘。

许姐姐已然去了，了无牵挂，了无痛苦。从前加之于她上的不公，也随着芳魂消逝而烟消云散。

七娘心中未必不知，她的把戏，陈酿早已看得透透的。不论从前的任，或是眼下的假寐，他早已将她看透了！

从前，许萍才华横溢，德行出众，七娘有底气与她争上一争，断非因着家中的权势与富贵。不论谢府待许萍如何不公，对她如何利用，可七娘待她的真心，对她的爱护，也总是问心无愧。

这般种种，又教七娘如何自呢？

不仅如此，她的死，还会成为一条深深的鸿沟。一条隔在七娘与陈酿之间，永远夸不过的鸿沟。

陈酿双手合十，又在脸上搓了搓。熬了一夜，只见他神思倦怠，略显憔悴，却无甚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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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抽开锁，只见门中蓦地递进两个纸包，还冒着腾腾热气。

陈酿接过点心，只敷衍：

这是属于江南的哀愁，是在汴京从不曾有过的哀愁。

霎时间，愧疚、嫉妒、无助……一切情绪齐齐向七娘涌来，将她埋进无底的深渊，让人痛苦，又自不能。

陈酿依旧替七娘打来了梳洗的清水，似乎与往日无异。

可经了昨日之事，她真的不知要如何与他相对。他看透也好，说她孩子气也罢，至少此刻，还是各自冷静的好。

真正折磨的，是苟活之人。

她一动不动地僵直着子，紧咬牙关，死死拽住被角，只作假寐模样。

那一夜，二人皆是无眠。窗外的梅雨下了一晚，直至清晨，依旧黏黏腻腻，不曾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