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孟扶摇突然笑了。

孟扶摇退后一步，怔怔看着因为破脸大喝而显得有点狰狞的燕惊尘。

暮色一层一层的涌上来，灰暗的颜色涂满天地，叶色的翠绿映成了灰绿，看起来污浊不洁，令人窒息，浮在这灰暗背景里的那个温和少年，扭曲的眉眼，陌生而单薄。

燕惊尘被孟扶摇这么一喝，也激起了贵介公子的骄气和怒火，大声，“我！我受够了你的不争气！受够了因为你，被人嘲笑的感觉！”

“恭喜你，你找到了你的贵宾犬。”

“相信我，燕惊尘，你会痛，迟早。”

这一夜月色森凉。

“留着你的喜欢，去讨好你的贵宾犬吧！”孟扶摇笑得森然，手指一抬，一寒光突然出现在她指中，抬指间光掠电，直直劈向那截被攥住的衣袖。

孟扶摇盘膝坐在地上，出神的望着那一轮清瘦的月，觉得有生以来记忆中，似乎这夜的月最冷，周边一青色光晕，看得人心都发寒。

“你……”

“好，好。”她对着燕惊尘拂拂衣袖，那姿势，像是在把袖上尘灰连同燕惊尘一起拂了去，淡淡，“我明白，你不能忍受你的夫人是一个学武毫无天份的蠢材，你不能忍受带着这样的蠢材，出席国宴聚会被人当面或背后讥笑，你更不能忍受你完美无缺的贵公子生涯，因为一个不相的夫人而破坏了那份完美……燕惊尘，相信我，裴瑗会是个十全十美的夫人，你带着她，就像贵妇牵着贵宾犬，到哪里都价百倍，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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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想起初见他那一日，风雨交加，她一个重重磕在泥泞里，求拜林玄元为师；想起风雨里山门前林玄元边那谦谦少年的和煦微笑，想起那天雨中少年向她伸出

她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声音沉而冷，像一截待出寒光在鞘的刀锋。

说完，她看也不看燕惊尘，转就走。

“扶摇！”燕惊尘突然冲了上来，一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袖，他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无奈为难的苦楚，低低，“扶摇……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说你自己！”

※※※

燕家，说你自己。”

她一笑，像花开在黯色的寂静里，有点凄清，但更多的是决然灿烈的美。

而星光闪烁得诡异，飘摇不定，如变幻翻覆的人心。

刀光未至，寒气已迫人，燕惊尘起初以为孟扶摇不会下狠手，犹自紧攥着不想放，然而孟扶摇连停顿都没有，反手一撩便撩向他五指。

天地间只剩下了风拂卷衣袂的动静，猎猎有声。

“我……”燕惊尘顿了顿，眉目间罩上一层沉郁之色，半晌，“扶摇，我的夫人，将来在五洲大陆也是有地位的，容貌才学，武功地位，缺一不可，尤其不能资质太差，否则会令我家族蒙羞……”

她背对着燕惊尘，轻轻一笑，笑意凉如新升起的那轮上弦月。

“我！”孟扶摇也不回，背影直，在渐的夜色中勾勒出不折的轮廓，“我要你记得，有些错误，就像你刚才的那伤口，一开始什么都发现不了，时间久了，便要令你疼痛血。”

燕惊尘吓得立即缩手，还是慢了一步，五指被划开一整齐的红痕，初始泛着肌肤的白色，半晌，有鲜红的血细细浸而出，无声滴入黧黑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