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鞭子上。

蚂蚁散尽，现出那少年的躯――那已不是人类的，只剩了挂着零碎血肉的骨架，焦炭色的，碎成棉絮状的血肉，随着移动一点点掉下来。

战北野跪在火堆旁，亲手将那骨灰收殓，那少年的始终挂在鞭子上，没有人可以取下，也没有人忍心去取，孟扶摇的鞭子，作了他的陪葬。

然而没有，这个还是少年的士兵，用一个近乎奇迹的举动，证明了关于忍耐，关于决心，关于忠诚的最高定义。

鞭子断开，那少年将断开的鞭子一收，拉在一起死死打了个结，又用力拽紧。

十一人已去其四，纪羽依旧率领着剩下的六人开路，战北野和孟扶摇沉默的跟着，却有意无意的拉开形走出阵法，照拂着那前面七人。

靠近他侧，孟扶摇拉起他的手，从怀里取出金疮药给他敷上，战北野下意识的缩手，，“宗越给的金疮药何等宝贵？留着有大用，不要浪费在这等小伤口上。”

他这几个动作，几乎和常人的一样畅，而他的伤重得令人无法想象，早就该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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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扶摇不理

一将功成万骨枯，而在雄主崛起前的路上，一样遍洒无名者的热血，以白骨凿穿前路的重重屏障。

那是他们不能逃避的责任不能摆脱的负累，只有当某一日他们用仇人的血，偿还了这样的牺牲，才能真正放下一切的面对那些死去的人们。

孟扶摇静静坐着，在山间的薄雾里泪满面。

他们已经实在不愿意再看见那般惨烈的牺牲。

鞭子上永远留下了他的手，保持着那个打成结的姿势，定格永恒。

他却依旧活着，依旧在。

，眼睁睁的、不允许自己逃避的、看着这少年入蚁群，用最惨烈的自焚方式，来保全他想保护的人。

众目睽睽下，这非人的骨架到断了一半不能再用的鞭子旁，伸出只剩几个指节的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鞭子，用力一扯。

大片大片的蚁群被压死烧死，数量再多再凶悍的蚁群，也不能抵挡这般凶猛的攻击，它们终于开始后撤，那一铺开的黑云，终于慢慢收束，汇聚，越来越细越来越远，直至逃回那断枯枝巢，如恶魔将瓶中泻出的毒沙再次收回。

没有人能明白，是什么样的坚持和信念使他支撑着，生生冲破人所能承受的最大痛苦，冲破死亡定律，完成了这最后一件关键的事。

战北野却突然低下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嗥。

临死时他只剩一副骨架，零碎挂着焦炭般的血肉。

“啊――”

孟扶摇的目光掠过战北野的手，他手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点，很多地方都被咬破――在她准备赤过沼泽，用命来救他的那刹，战北野忘记了对付蚂蚁。

林间燃起一丛火焰，一些零落的血肉和肌骨被焚化成灰。

完成了，也就放松了，那少年闭不上已经没有了眼睑的眼睛，他只是微微睁大眼，出一点释然的神情，然后那神情慢慢淡去，如水波里的晕纹渐渐散开。

※※※

在蚂蚁袭的那一刻，在火折子在他上燃开的那一刻，在一团火球在战北野侧为他驱赶蚁群的那一刻，他都可能死去。

将那骨灰亲自背在背上，战北野暗哑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