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风一卷，再一静，拂起女子素色衣袂，那衣袂在风中飘摇，宛如丧幡。

那双眼睛火红如炭，不像五岁幼童的眼，倒像是关在九幽地狱之中被禁锢千年的，一字字写满天地之间最惨最痛的恨，那炭火从此灼着了他，一日日熬煎着，在他心间生灭不休的搓弄磨砺，直至将他的神智年深月久的慢慢磨光。

黑暗，沉重，疼痛，绝望。

不想问长孙无极当初为什么不回来――还有什么问的呢？不过是命而已。

不想问那天娘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个梦还没完，她便被记忆深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生生醒，直觉的选择了不去面对接下来的结局。

终于解脱了……

这其间还有宗越的牺牲――他抱着孟扶摇的时候，不仅要护她要施针，还生生在挨孟扶摇掌力的时候将自己的真气输进，不停的弥补修复她暴力冲关导致的经脉受损，护持她一路冲关。

从那双血红的眼睛折磨得他日日不能眠的时候开始，他便开始等，等到后来他便开始画，总觉得她就在他边，她就在看着，看着他那些画，他知不该画，可是被那样的目光日日

野兽般的嚎叫还在继续，被宗越以重手法刺激醒了的老路，并不知这一刻沧海桑田，也不知就在不远的地上，他当年整整在黑暗中猥亵了五年的幼童，突然昂起了。

然而此刻，他又看见了那双眼睛。

两人在一地疮痍中默然无语，一个低轻轻咳嗽一个仰静静看月，咳嗽的咳出没完没了的血，看月的看出一脸的萧索和悲凉。

良久，老路咧嘴，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他默然坐着，半晌：“……她……真的是？”

“别杀――”

一片静默，孟扶摇闭着眼不理，她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问。

孟扶摇的眼睛。

孟扶摇还在地上躺着，过了一会她疲乏的：“你们可以走了。”

长孙无极偏过去，似乎连回答都已回答不出。

她升级了。

他只是混乱的，浑浊的，天地血红的奔出来，那一霎近年的事全褪去，只剩下十四年前的不可抹去的深刻记忆……那黑暗中的女童……那指下温细腻的肌肤……那被皇后发现的偷生孩子的女许宛……那面对柜子绑在床上水过再用铁刷子一点点刷完全肉只白骨的惨绝人寰的“梳洗”之刑……那柜子里生生看着那一幕的血红的眼睛……

他等了好久。

血红的，深黑的，寒光四如名剑出鞘，杀气凛然似出柙的，眼睛。

衣袂飞卷，子和手指却钢铁般一动不动，被生生插心的老路，也一动不动。

夜色下，黑暗中，两尊活着的人像。

刹那之间合宗越当初给的那颗药的最后药力，真气悍然上行冲破重楼，连越两级，进入第七层第三级“如意”，离第八层已经不远。

她孟扶摇的命，全五洲大陆欣羡的孟扶摇的命，三国领主、大瀚孟王、轩辕国师、最煊赫最风光的孟扶摇的命，就是这样的。

孟扶摇在地上，慢慢回收她的真气，宗越不住的咳嗽，却拒绝长孙无极的搀扶，自己慢慢爬起。

她看见老路的那一刻，突然弹了起来，那一弹刹那穿越长空，数丈距离瞬间一闪，她的手，已经深深插入老路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