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俗的一句老话，每逢佳节倍思亲。

也是，她笑笑，长孙无极水晶心肝，她孟扶摇掩饰再好，也逃不过明镜昭昭。

她慢慢的，握紧了酒杯，更紧，更紧。

长孙无极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手上，他掌心的热度着她，连心都似颤了颤，而那眼神是鼓励的，温而包容――只要是你的心事，我都想分担。

“看。”

“我想……”到得此刻不必再掩饰，再掩饰反而辜负他，她抬眼，明明朗朗看他，“想知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说……想说的话……

月色如缎，在石桌前缓缓拉开，孟扶摇突然就看见了月光那的母亲。

得了此端的圆满，得不到彼端的重逢。

长孙无极手覆着她，没有动，笑容似乎略略浅了些，有点像这一刻转过平台的月光，语气却依旧是平静的，只说了一个字。

孟扶摇轻轻叹息着，觉得自己不是个好演员，为什么就不能再没心没肺点，或者干脆再城府深沉点，或者便忘了前生，或者便藏个严实，胜过如今不上不下，吊着自己也难为着他。

孟扶摇脸上，突然便失了所有颜色。

不，看不见母亲，只看见医院的病床，看见哔哔作响的各式仪，看见在床忙碌奔走的医生护士，看见床沿垂下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手上满是发青的针眼，和斑驳的老人斑。

他还是……看出来了。

纯金酒杯在掌中柔的挤压，挤出薄薄的棱角，刺入肌肤，沁出一点深深的红，染在那灿烂华美的金箔之上，亮烈至刺眼。

……

看见人群忙碌半晌，稍稍安静了些，医生快步走开，吩咐护士：“下病危通知书……”

在想什么？

一只手轻轻

听见医生疑问的：“没有亲人？这个病人几次病危，都似乎撑着不想走，那她在等谁？”

她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那酒未尽馥郁诱人，此刻看来也如鞭挞――妈妈病危，孤独一人在生死线上挣扎，她却在另一个世界高歌美酒，和情人共庆佳节。

可如今，再逢八月十五夜，谁陪妈妈过节？谁为她吃掉莲蓉里的黄或者黄里的莲蓉？谁将那栗子焐在她掌心，滴溜溜的圆？

说是消食散步，最后往往买了糖炒栗子回来，纸袋子装着，在手心唰唰的响着，栗子的热气透出来，温了小镇阴历八月中夜晚的凉气，黄色的栗仁圆饱满，入口甜濡，也像是明月之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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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在月光里，一寸寸被森凉月色浸透，或者她比月色更凉？那不过冷了亘古，她却似要永生永世的冷下去。

那酒是佳酿，是毒，入如此芬芳醇美，下肚却是刚汁浇。

看见护士小跑着跟着医生：“她没有亲人……”

看见那手垂着，指尖下垂的地方，地上一本翻开的陈旧的童话书，在风中无力的哗啦啦翻动。

酒醒大半――其实也没醉，她酒量最近猛涨，想醉也不那么容易。

尘埃落定，心事无寄，这月圆之夜，那么婉娈圆满的团团月色，总叫她想起那一世的小屋，想起和母亲分食的月饼，黄莲蓉，她喜欢黄妈妈喜欢莲蓉，所以月饼不是一分两半，是挖出黄留下莲蓉，好好一个月饼吃得狼籍万状，吃完了母女俩便笑，拉了手出门散步――月饼热量太高，要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