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

季晓鸥欣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吃饭了吗？”

季晓鸥终于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他怕她把他欠钱失踪的事情到学校去。言念至此，季晓鸥恨不能一指戳在他的脑门上：“哎呀，你想到哪儿去了？今儿就是个巧合，我怎么知会碰到你？”

“师姐，”湛羽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咱俩的事儿你怎么跟我妈说的？”

季晓鸥白他一眼：“你这小孩儿，心太重了，为那么点儿钱，我至于吗我？”

超量地连续使用激素，的确是骨坏死最主要的诱因。季晓鸥微皱起眉，“可是，用药前医生不跟病人和家属交代后果吗？没有其他选择吗？”

二十出的年纪，实在不该有这种疲倦的苦笑。季晓鸥费力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发觉自己也被一莫名的苦涩所包围。

包子热气腾腾地上桌，蒸腾的水汽和鲜美的香气化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陌生和尴尬。

第15章

人在教堂接受洗礼时说，无论他往左看往右看还是往前看往后看，周围的世界都让他绝望，他只能向上看，于是他看到了上帝。这一刻季晓鸥却想着：其实这个世界还是好的，普通人里还是善良的居多，即使上梁山也是暂时的，谁不想往好里走呢？

湛羽送到嘴边的包子停下了，想了想，他回答：“〇三年开始的，到现在也快有十年了吧？”

湛羽的黑眼睛在她脸上连片刻，终于抿嘴笑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将围巾在脖子上打了个结。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学校给你的地址？”要到这时候，他的脸上才显出一点儿紧张和恐惧的气色。

湛羽摇摇。

“过量的激素。”

湛羽摇：“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们，大量使用激素的风险，也没有任何预防措施，我妈的眼睛，你看到了吧？泪干涸，视力越

路边就有一家包子铺，瞧着店面还算干净，季晓鸥拉着他进去，自作主张点了两屉小笼包子，又另点一笼三鲜的，交代单独打包。

湛羽抬手去拽围巾，季晓鸥已经按住他的手：“让你着就着，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拉拉扯扯的。”

“啊？”季晓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原因造成的？”

季晓鸥拉严大衣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底下，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贴地传递出温存的意。湛羽却在风里瑟缩了一下。季晓鸥他外套的袖子，那只是一件普通的腈纶棉衣，在春寒料峭的北京街，尤其显得单薄。她不假思索地解下围巾，绕在湛羽的脖子上：“上吧，姐送你的。”

“湛羽，”她给他面前的醋碟里舀进一点儿辣椒，小心地问，“你妈的病，拖了有多久了？”

北京的春天和江南杏花春雨的春天极其不同，三月中的春风虽已失去冬日的凛冽，但依然挟带着人的寒气，卷起边的沙尘扑上人面。

湛羽转过笑笑，似如释重负。可那种笑，单是看看就让人觉得累，两个嘴角被腮边的肌肉生地拉扯着向上，一边推出一条短短的弧形纹路。

她再看一眼湛羽，依然感觉到几分不可思议：他和他多病的母亲以及那个一无所有的家，简直像来自两个不同的空间，要有什么样的机缘巧合，淤泥里才能长出这般雪白耀眼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