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一直睡到傍晚，才迷迷糊糊地起了床。当时许艾正好完晚饭，于是父女俩一起坐下来，围着小桌子吃饭。

就算真的比现在好……墓碑也立了十几年了。

爸爸“哦”了一声。

“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爸爸是怎么过的，你不会忘了吧？”许荀说。

门铃不停地响，电话不停地响，许艾以为爸爸一定很烦心，但他看上去倒是比有些客人更平静一些，面上也没有什么太悲恸的神情。

“我知了，”许艾说，“那……那我就不说了吧。”

每天晚饭后，爸爸就不见了。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书房里，妈妈最喜欢的阳光房里……直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之后，他才换下前一天的衣服，准备迎接新的来吊唁的客人。

她便把叶负雪说的，关于自杀者和魂的事告诉了许荀。

许艾一愣：“为什么？”她差点就要告诉哥哥，这件事已经被她口快说出来了。

“我知了……”许荀说，“不过这个事你可别告诉爸爸。”

那些日子里，爸爸还常常点心，曲奇、糕、酥饼……一炉炉地盛出，一盘盘地放在桌上，直到实在放不下了，才被一盘盘地丢进垃圾桶。

许艾原本只想着，告诉爸爸之后，也许会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墓碑都立了十几年了，还能怎样？

“就算妈妈的魂还在，但她的呢？人呢？”许荀说，“法律上也好，医学上也好，常识上也好……在一般人的认知中，她已经去世十四年了……这时候你再告诉爸爸，她没走，她不是自杀――他会怎么想，怎么办？”

电话里静了好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许艾说。

他已经绝望了十几年，再给他一个皂泡似的希望――甚至也许都不是希望。

爸爸就不说话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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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爸爸从警察局里出来之后，就被各种事务缠；一天天地见律师，见朋友，见亲戚……他没有去工作，每天坐在家里，从早到晚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与安。

关于妈妈，关于那个有事走了的“白兄”，他一个字都没提，问都不问。

爸爸好像真的忘了他喝醉时听到的说过的话。他光问许艾，是她把他带回家的？许艾说，叫了辆车，多亏了司机师傅把你扛上来。

许艾一下子愣住了。

说，“但我是有据的。”

希望爸爸把她说的这件事给忘了。

“嗯，”许荀叹了口气说，“这些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而且你也说了，只是推测；就算要告诉爸爸，也得先证实了再说。”

毕竟，谁能保证，另一个结果就一定能比现在好？

“……嗯。”许艾点点。

“……不知，有事走了吧，”爸爸说，“多亏了我还有个女儿能照顾我。”

“那位白兄呢？”许艾说。

爸爸就像一尊老旧的木雕像，外面坚实又牢固――然而里面是空的，用手一敲，就会发出苦闷的回音。

许艾那几个初次见面的姑姑，还比他哭得更用力些。

“我们可能真的听见妈妈的声音了……至少今天，是妈妈救了我，”许艾说，“她的魂还没走，一直在我们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