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秋白了他一眼，终究看着丈夫欢喜地抿嘴笑着：“就你们家迷信！小栓这一年来可结实了！”

暨秋一愣：“首长也知我们过来了？从前是卢二叔在这儿，年前听说调动了，二叔回南方军区了，如今是谁首长？”

列车员十分热心，在车厢里动广播，给小栓借来了几片退烧片，绿火车咣咣铛铛，停下来的时候，小栓仍未退烧。暨秋提着大箱子，再抱小栓十分艰难。小栓挣扎着跑出车厢，不肯让妈妈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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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暨秋微微蹙眉，这位本是家里老爷子最好朋友的大儿子，可是程家叔叔去世得早，老爷子接济程平东不少，后来他靠着一狠劲，走到今日，发迹后却不大和家里来往了

他模仿爷爷说话，叫着爸爸臭小子。

他又说：“不对，不该叫臭小子的，会不会越叫越臭啊，现在够臭了！”

站台被白雪覆盖了，却密密皑皑地继续下着，这世界干干净净，也凉凉的。

小栓爸爸微笑：“也是个熟人！”

暨秋觉得不对，摸摸，才知孩子发烧了。

“可别说嘴，这不到了年下，又发了烧。从前也是这样，再熬熬吧，全好了才行，它是不是迷信呢！”

小栓嗅着自己的被汗透的秋衣服，严肃地着爸爸的鼻子：“这叫男人味儿，我是我们家最有男人味儿的，你是第二有，爷爷是第三有！”

暨秋拉着铁箱追小栓，还未走到他的旁，却忽然停滞在雪中，蹭着眼睛哭了起来。

披着棉被，坐在火车站的长凳上，等了一夜。

她那年三十四岁，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妈妈。有一个十分相爱的丈夫，可因着丈夫更爱祖国，两人已三个年未见。

“程平东！”

暨秋听到动静，推开门，摸着小栓的，略略缓了眉眼。已是退烧了。小栓却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暨秋问他什么，他着急了：“我爸爸呢我爸爸呢我爸爸又走了！”

小栓伸出的小手，觉得这冰冷十分舒服。他着一个线帽，在空旷中抬看雪，而大雪中，小小的蓝色人影竟也十分扎眼。

小栓眼睛都亮了，踩在泥地上，直接窜到了那人上：“爸爸，你这个臭小子！”

小栓用发烧嘶哑的嗓音喊了一声“爸爸”，哒哒哒哒地跑着，哭着扑到了那雪人怀中。小娃娃紧紧地拽着一角军大衣，衣服上有爸爸的味。

暨秋哭笑不得：“我都不知自己究竟养了个小子还是……”

一笔的军装从门凑了过来，促狭：“哈啰！”

他站在大雪中，犹如雪人一般，背着一床被子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门外有小战士敲门吼着：“报告师长，首长让您带着夫人小栓过去吃午饭！”

“谁？”

小栓爸爸把指放在上嘘了嘘：“轻声点，让阎王老爷听见要勾小栓魂的。”

小栓从没见过雪，入神地在妈妈怀里看了半夜，手指在车窗的哈气上画着丑丑的小兔子。他这时已不太闹腾，脑袋贴着妈妈的颈，蔫蔫的，跟平时不大相同。

小栓爸爸发十分整齐，笑得震天响：“你才是个臭小子！”

小栓被爸爸背着的时候，又昏昏沉沉地睡去。等他醒来，已经到了午后两三点，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出了不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