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床？安乐公……还没有睡么？阿寄疑问地抬起。他……难是在等着自己……

他的话音很冷静，很清淡，她看不出他的表情里藏了什么，只能默默地点了下。

她的手指攥紧了纱帘，一双眸子里仿佛还盛着浴房中的水汽，盈盈地望过来，倒教他痴怔了怔。

他今夜很有些奇怪。他始终没有笑。阿寄慢慢走进来，坐在床边的矮几边，他出去打了一盆热水回来，也在她边坐下，卷起袖子拧了拧巾，然后动作轻柔地给她敷在受伤的左脸颊上。

他慢慢抬起手来。她猜不透他的用意，心中愈加紧张，想闭上眼时，他的手指却点在了她的上，“你每到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咬住嘴。”他拈起了她的下巴，微微倾，双眸沉定地注视着她。他仿佛是有很多话想问她，又或是想吻她，可最后却只是叹息般唤了一声：“阿寄。”

她仓皇地抬看他，他却伸手拥她入怀。她皱了皱眉，心底仿佛有些恐慌细密地渗漏出来。

“你该好好歇息。”他说着，往房中走去，“我让张迎给你备了热水，今晚你睡我房里。”

“是陛下吧？”他开口，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是陛下，打了你吧？”

顾拾的手在背后，朝张迎比了个手势。

她怔了一怔。

沐浴过后，阿寄披着外衣，小心翼翼地从浴房里走出来。

天色渐次地明亮了。从那高墙上漏下一点点冷色的日光，落到窗棂间，折出微漠的色彩。她漉漉的长发沾了他的衣襟，他也全未在意，只慢慢地：“你好好睡一觉吧。”

“是我疏忽了。”顾拾忽然，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并不与她的眼神对视，“我不该冷落了你。这宅子里眼线那么多，陛下随时都会知。他是想用你来拴住我的吧？”

昏黄的灯火下看去，顾拾的卧房并未添多少陈设，只在床床下凌乱地堆放了一些书卷，顾拾正整理着，见她站在帘外，抱着书卷直起来，皱眉四顾：“张迎说了要铺床的，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左脸微微发，阿寄呆呆地看着他。他何时竟会这样照顾人？不过是两个月不见，他好像就变了太多了。

去的机会。她无可避，背后是那扇锁住的门，后退时撞了上去，轻轻地一声响。

***

顾拾仔仔细细地为她热敷着脸上的红痕，漫漫然地：“上回是我不好，我不该同你置气。我早已知你同柳将军有故，柳将军也帮过我的忙……是我不好，我对着你时，总是……总是太任了。”

少年的躯明明很瘦，拥着她的双臂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她依偎向他的膛，隔着的衣料听见他的心声，一下、一下

“你先坐一会儿――躺着也行。”他转个将书卷都摞在案上，“我取巾子来给你敷一敷脸。”

她不知该点还是摇。她只是带了一伤回来，他便一眼看穿了今晚皇帝召她的缘由。听这样的少年说话，哪怕她是个哑巴，她也不由得有些累的。

她咬住了。

她立在原地，忽然就脸红了。

“你本没有去吧？”

张迎突然：“我……我去铺床。”便立即跑走了。

顾拾：“这两个月来，你没有见我，我没有见你，你是如何向未央奏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