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觉得自己仿佛是掉进了一个火坑里。浑都燥热不堪，汗水干之后便渗出了血，在烈火中煎熬得声音都断裂掉。

阿寄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那字条。张迎挠了挠，“那好吧，婢先去熬药。”往外走了几步，却又回过来，踟蹰了半天才：“殿下，这些天来陛下他心情不是很好……请您千万担待一些，他也是很想来看您的，只没法子……”

张迎一看，惊：“陛下他……”

他已经长大了。

谁愿意给他一滴水，他可以交出自己的所有……

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只要一滴水就好，他想。

***

这一晚便沐浴就花了近半个时辰，到得后来水都快凉了，顾拾抱着阿寄出水来，给她穿好了衣裳，阿寄去殿前看了看晚膳，回来要叫他时，却发现他已经在床边睡着了。

――仿佛是响应着他内心的绝望，忽然间他眼前的黑暗中亮出了一光的隙。

他的手中还捧着她白日里读的那一卷书，人却已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伏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阿寄也许就是一种他赖以生存的□□。

“阿寄……”他忽然喊出了声，“阿寄，你不要……不要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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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拾终于睁开了眼，看见床上陌生的帐帷和重重叠叠的金博山，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今日不需上朝。

天上悬着的夜明珠也被水雾迷蒙住了，她仰起，长发漉漉披散在红痕遍布的肩，双眸失神地望着那一点漂移不定的光――

他等了这么多年，他忍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往深渊里堕落去，可是谁知呢，他原本只需要一滴水就足够了啊！

阿寄朝他笑了笑。张迎只觉那笑有些令他难受，更多的话却也说不出来了，只得仓皇地告了退，去给皇帝抓药。

脑海中却又浮过这许多年来他的模样。从缩在阴影里的六岁男孩，到暗室中那个秀丽而空的少年，到如今，执掌天下的皇帝陛下……

***

是了，因为今日好容易可以歇息一会儿，所以自己特意赶来了北一趟，要来瞧一眼阿寄……

阿寄给他除了鞋，又费尽力气将他半拖半抱着挪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吃了一惊，仔细看去，少年却并未醒，只是深深地皱着眉，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都混沌地吞在了咙里。阿寄顿了顿，就着他的手去碰了碰他的额，立刻被了回来――

地、幽幽细细地息，明明发不出声音，那齿间气的辗转浮动却令他几乎发狂。

阿寄将手指放在边示意他噤声。张迎环顾左右，急急地：“要不要婢去将御医叫来？一定是落雨的缘故……”

她的眸光黯了。

她将手慢慢地、一点点抽离了他的抓握，又拢紧衣襟去书案边写下一张纸，走到寝殿外去招来了张迎。

光阴是握不住的水，而眼前人却仍旧与她相伴。

她忽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一点，不仅是因为他灼热的躯，他低沉的呢喃，他霸有力的动作，他坚定温的怀抱――

日光终于晒到了他的眼睛上。

是药。

他迷茫睁眼，却竟然真的有一水脉脉地淌下来，温柔地入他的口中，他抿了抿，品出清苦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