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有人连连点，“若不是皇帝有意漏了消息，姓柳的叛军怎可能渡得过长江？”

“想那么多作甚，还是赶紧逃命吧！”

“只是可怜了钟将军……”

出开阳门再往东南，与逃难的人分开，路上荒蓁丛生，毒辣的日照得三人都有些疲惫。

***

“钟将军还不是为了皇帝打仗的？”有人接了茬。

士兵，商贾，平民，他们谁也不知在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谁也不知，他们的皇帝已经被抛弃了。

顾拾失笑。他转过，见开阳门下人来人往，往城外逃亡的百姓挈妇将、摩肩接踵，各个脸上写满了哀戚。曾被大火烧过的城墙上犹留着焦黑的痕迹，更往上看，城堞间满布着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城门楼上飘扬的大旗上仍书着一个大大的“靖”字。

“……”阮寄已给顾拾包扎好了，连忙将孩子抱了回去，哄了哄他，孩子也便奇异地不哭了。

两边人匆匆过，张迎走在前边，顾拾将衣领又扯高了一些，护着阿寄和孩子慢慢地亦步亦趋。日毒辣，人群中既热且闷，泛着嘈杂的声浪――

“就叫雒吧。”他说，“顾雒，雒阳之雒。”

顾拾瞥他一眼，“以后可不能叫皇子。”

“要我说，钟将军也不必抵抗，索投降得了！”

阮寄张了张口。他尚无从分辨她想说什么，人群忽然将她推搡了一下，他连忙揽住了她，勉强站稳，又为她小心地托住了孩子。

……

阿寄点了点。几人终于从人群中抽，躲到城墙底下，顾拾脖颈上的伤口只用白布草草包了两圈，此刻将雪白的衣领都染红了。阮寄将孩子给他抱着，便撕下自己的衣角给他包扎。顾拾手忙脚乱地接过孩子，手指拨了拨襁褓边，孩子却没在哭，而是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瞧。

顾拾回过，见阮寄目光深黑，若有所思。他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笑了笑：“你都听见了？”

顾拾笑：“你相信吗？”

她一点点移动目光望向他。

阮寄不知顾拾想要去哪里，但看着这条荒草掩映的路，和不远

阮寄轻轻地拉住了顾拾的衣袖。顾拾看见她眸中仍带着柔的泪光，不由伸出手去将那泪水悄然拭去了。

张迎也凑过来，笑：“好容易终于见到小皇子了。”

顾拾心中微微愀然，低下蹭了蹭孩子的脸。孰料他在中被困两月，脸上生了青青的胡茬，刺在粉的小脸上激得孩子又立刻大哭起来。

又有人啐了一口，“你们还不知？皇帝和钟将军不是一条心，皇帝早就把我们卖给叛军了！”

“啊是。”张迎一拍脑袋，也许是因为终于稍微松懈下来，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孩一样，“那您给他起个名字吧！”

她仍没有说话。

是了，这孩子出生都两个多月了，却还连个名字都没有。

“快逃吧，快逃吧！”有人叹着气摇晃脑，“皇帝都不打了，钟将军还打什么打？”

闻言，阮寄也抬起来看着顾拾。

他微笑：“前边就是开阳门了。”

挥手。顾拾当即拉着他们往外奔去，直直行过数条街巷，而后汇入了出城的百姓的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