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顿了顿，“我们

“……郎主。”张迎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低声，“我听闻中东门已经失守了？那内城……”

“陛下是想将这天下交给哪一个刽子手？是交给心狠手辣的钟嶙，还是交给草菅人命的柳岑？”

顾拾陡然一震，转过了。

张迎叹口气，“柳将军为什么一定要先打雒阳呢？”

顾拾：“他以为我在雒阳城里。”

他只咬了一小口，便全递给了阮寄。阮寄看他一眼，也没有多话，接了过来。

一匹战在他面前高高地扬起了蹄――

咙里刮出来的惨叫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钝声、萦绕不绝的哭泣声、尘土飞扬的蹄踩踏声……搅扰在都城的上空，绕成巨大的阴云。

钟嶙看起来是要死守雒阳，柳岑如此孤注一掷，即使入城之后，也很有可能被拖入难堪的巷战。

小阿雒大约是饿得没了力气，哭也哭不出声了，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亲。不远日夜攻城，兵戈、弓箭与蹄震天价响，传到此却莫名地安静下来。顾拾脑中又反复地出现那个蹄之下的男孩涕泪交错的脸，心里却一刻不停地麻木地盘算着。

顾拾终于趁着傍晚的人抢出了开阳门下的狭窄小门。在他后，那扇小门径自关闭了，城内的人绝望地拍着门，而城外的人绝望地离去。

顾拾盯着他，慢慢地：“袁先生很冷静。”

顾拾今日没能找到什么吃食，只带出来两张胡饼，与阮寄、张迎几个团在太学废墟一间漏着月光的斗室里，一齐分着吃了。

顾拾亦笑了一笑，“是啊，朕……我从来便只有这一个用。”

街角的阴暗，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正默默地看着他，揭下了风帽。

袁琴安静地问他。

“……陛下！”

“我逃出来的时候，中东门还在支撑。”顾拾淡淡地。

他可以先带着阿寄逃到雒阳地界以外去，兖州、青州一带收复之后，又有王师镇守，尚算太平；而且去了那里，便可以见到等候已久的北地军队，只要他愿意，从那里与檀景同牵上线也是容易的。然后，他只需趁柳岑和钟嶙围着雒阳攻防厮杀之际，从大后方包抄柳岑，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袁琴凝注着他的脸，眼神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悲悯。

张迎不甚明白地看着他，“可是北边还有一大片……”他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关将军就在兖州吧？”

“中东门还未完全陷落，守城将士正在拼命堵上城门缺口。”男人，“这是柳岑的一小先遣队，若后续不力，陷城中，则不过覆没而已。”

这就是袁琴今日与他剖析的计策。

这个计策万无一失，当钟嶙发动兵变之前，顾拾也曾是这样谋算的；兵变之后，所不同的只是他要从外方往内打，倒反而让他省去了守城的麻烦。

本不这些，一意往前直奔，兵士们骂骂咧咧地阻拦，刀刃上很快就见了血。然而立刻，他们也看见了那些骑而来的敌军，无力抵抗的百姓在奔驰的蹄下被踩成了肉泥！措手不及的兵士们面如死灰，那个男孩突然挣脱了束缚朝着这些敌人跑了过去：“娘亲！我娘亲呢！”

***

袁琴无谓地笑了笑。“不过，若是这些人能生擒了陛下，柳岑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