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连枝最后一次看见那张脸。

“什么？”

耳边是震耳聋的炮声，连枝摔在地上，被人踏来踩去，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一直被人照顾得好好的，何曾受过这种苦？待她反应过来，泪水已经进了嘴里，是咸咸的味。连枝拼命想爬起来，又总是被踩下，手被踏得通红，她几乎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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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枝走到厅前便听见母亲轻轻的笑声，媒人张阿婆正在向她说韩啸之的种种好。

连枝跟他了十几年的“夫妻”，虽然有名无实，却也对他的子有一定的了解。啸之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其实骨子里犟得很，虽表面顺从安排娶了妻，其实一次也没有碰过她。不过尽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啸之却没有亏待过她，即使在炮火连天的年月里，他要跟着学校东奔西跑，还是始终把连枝带在边保护，连枝不是多聪明的人，却能隐约感觉到啸之心里的愧疚。当时韩母已逝，孟家人也走的走散的散，连枝除了这个“丈夫”，再没有依靠了。

“姐……姐又发傻。”

干净清秀的面孔，他是眉，眉峰凌厉，眼睛却又大又圆，使得二十岁的男人看起来仍有几分稚气。啸之这副面孔利落非常，发眉都是乌黑，肤却很苍白。但此时，啸之神情恍惚地看着她，眼底空，勉强扯了扯嘴角以示无碍。连枝心突突直，旋即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揪心。

连枝急得恨不得冲进去捂住她的嘴。

有水溅到上，脖颈忽然一凉，连枝抖了一下，猛然从回忆中惊醒。她低低的着气，好像差点被淹死在河里的人。回一看，原来是小弟在玩水。

“那韩三公子又俊，又有学问，年纪轻轻就是中学老师了，前途无量啊。”张阿婆的声音轻飘飘的，“你们两家还是世交不是？”

她看不到自己的笑容有多僵，阿泽嘟着小嘴看她：“姐姐，傻的。”小孩子还有些口齿不清。

连枝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又对小弟笑：“阿泽，你又调？仔细我告诉娘去。”

连枝放声大哭。

想是她发呆又被这小鬼瞧见了，连枝苦笑摇摇，最近她发呆的次数确实越来越多了。

阿泽见她如此，又嘟囔：“傻……傻姐姐。”迈着小碎步跑出院子玩去了。

也许是她哭得太凄厉了，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起来就跑。泪眼朦胧间，她看见啸之那张干净的脸，上面已经沾上了一些泥巴，两剑眉几乎紧紧拧在了一起。

可是韩家已经来提亲，重活一世，难自己和韩啸之还要重蹈覆辙，一对空夫妻吗？况且，啸之对她有救命之恩，叫她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恩人陪自己埋葬在这种可悲的姻缘里，最后又因此送命？思及此，连枝摸摸脑袋，又自言自语起来：“我该怎么办？”

民国十八年，日军轰炸淄阳。当夜啸之正在学校上课，一听到空袭警报就立跑回家找连枝，连枝还记得那天整条街都满了人。

“您瞧瞧样子，不能再好了。”媒人拿出一张相片。连枝走了进去，母亲正拿着相片端详，见她来了，

炸|弹落下来时，啸之一把将她推进了防空里。此后多年，连枝仍时常在梦中被这一幕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