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见了儿子很高兴，连忙叫着他的小名：“谦宝，快来坐，厨房里炖着汤——这是我儿子，赵儿啊，我儿可有出息了，在外赚大钱。”

他绝望地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门口堆着几个装电的纸箱子，侯二穿着一工人吊带，正在一台崭新的电视机面前调试电源，沙发上贴着他母亲的是一个漂亮文静的小姑娘，梳着尾，别着蝴蝶样式的发夹。

然后轮到严宏谦。

他心悸之余破口大骂，焦躁地下车，几步上前去敲货车司机的门，门开了，赵伏波咬着可乐，手里夹着烟对他笑：“哟，老哥。”

她生在哪家，哪家要折寿十年。

他脸色阴晴不定，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拖延时间等有人来救他。直到赵伏波抽完了那支烟，他的脸色一寸寸惨白了下去，知没机会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母亲高兴地摩挲赵伏波的手：“你不是给我买了台电视吗，这位师傅说婆娘回娘家了，把闺女一人放家里不放心，一并带来，小姑娘家家的嘴可甜了，又又俏。”伸手在赵伏波鼻子上轻刮了一下，喜爱之意溢于言表，“生在我家里多好，天天给你衣，啥花色随你挑。”

他抖着胳膊，双手将车钥匙送上去。

严宏谦咙里沙哑地干笑两声：“这样……”

赵伏波笑纳了汣爷送来的档案，雇了个私家调查团，查到了他的不久前刚刚转移过、脱离汣爷视野范围的家，他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家里只有一位老母，无不良嗜好，每天就是烧饭织衣，伺候着一周回一次家的儿子和一只老猫。

烟灰在他面前朔朔落下，汉老六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疙瘩。

驾驶座上的侯二低摆弄乌色的枪械，金属摩声咔咔响起。

自然谁都供不出来，零口供入狱。

老猫伏在地毯上，呼噜噜地睡觉，尾巴搭在女孩的白色球鞋上。

脱路线，只要赶到阿森港口，上了接应船，天高海阔任他飞。

赵伏波就扭过对他笑，羞羞怯怯的：“你好。”

母亲哦一声

汉老六自诩是个文职人员，面前虽是个未成年姑娘，但本质上是个能徒手把人砸出重度脑震的暴徒，碰必输，唯有投降才能一线生机。

前提是安全抵达港口。

某周末，严宏谦转了几次车，刚靠近自家的门，意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言笑晏晏的说话声，他心里猛地一沉，此时他也明白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立刻转离开，但里面的不是他的情妇伙伴，是养育他几十年的母亲，他只迟疑了一秒，火速掏钥匙扭开了锁。

严宏谦这个人，藏得深，疑点不外，与政与法都沾上那么一点，这也是他安立命的所在，洗白地最快，改换面，谁来都不怕。

严宏谦脸不停抽搐，这就是一个包裹糖衣的人形炸/弹，他永远忘不了余哥的入狱照片，壳直接瘪下去一块，傻兮兮地仰笑，嘴角挂着一串口涎。

“这位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在飓风里抖。

赵伏波忽然朝厨房张望了一下：“，我怎么听到水开了，汤是不是好了？”

公路上，一辆“石油运输”的货车大刺刺横跨路面，彻底堵住了去路，汉老六差点一撞上去，猛踩一脚刹车才避免了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