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之前唐恬的文章在报纸上登出来，着实引了不少事关德风化、女权问题的议论。更有义工团看她笔下把珍绣写得可怜，便要募钱为这女孩子赎。唐恬听说，自然欣喜，可一告诉给叶喆，叶喆却几乎把口里的茶水直出来，“开什么玩笑？你们赎了她出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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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恬从浮满辣油的铜锅里夹起一片蜷曲的牛肉，嘶嘶着气送进嘴里，又吃了块热的血豆腐，这才对苏眉：“气死我了，告诉你，你也被气死。”

“不是我出钱，是我的朋友想去募一笔钱。”

珍绣听着，钳得细细巧巧的眉颦到了一：“……这不是讨钱吗？我可不跟人讨钱，哪有倌人同人讨钱的。况且，你们赎我出去，什么呢？”

叶喆说服不了唐恬，只好陪她来见珍绣。

珍绣闻言，斜睨了一眼进来上茶的小大姐，掩一笑：“那不就像阿金一样吗？红倌人叫人赎出去下人，不成了笑话？”说着，把剥成蚌壳托珠状的荔枝果子地递给唐恬，“纱厂里什么样我没见过，我们这儿也有从前在纱厂过工的娘姨，一天要守着机上十几个钟的班，手都被扎坏掉了。”她擎着荔枝的纤纤十指，比那果肉还要白剔透，在唐恬面前轻轻翻了一个兰花：

就他今日新换的肩章，有多少是仰赖于父亲的光芒？

叶喆却满脸笑嘻嘻地往锅里加料，“她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了。”一边说，一边让着苏眉吃菜。

唐恬一个白眼打断了他：“那是她以前没得选，没有人愿意过这种被侮辱被迫害的生活，她也会想要自食其力的。”

绍珩看得有点心不在焉，若他不是虞浩霆的儿子，他这一路要怎么走呢？

“她现在就是自食其力啊。”

苏眉并不怎么吃辣，从铜锅里捞出来的黄百叶都要在水杯里涮过一才入口，唐恬习以为常，叶喆一见，去又连忙叫人换了个鸳鸯锅上来。换锅的当口，唐恬犹自气咻咻地抱怨，待她和叶喆一递一句讲了一阵，苏眉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受人提防。他能打，坏也在坏能打上，他在龙黔打光了下锐，私自撤出阵地的团长被他毙了两个；参谋本的嘉奖授勋一样不少，可再没人敢让他带兵……冯唐亦老，李广难封，事到临，能看开的没有几个。

唐恬满眼欢欣地：“你想什么都可以啊！譬如去纱厂工，或者先找一人家帮佣也可以的。”

唐恬眨巴着眼睛：“重新人啊！她不用再出卖自己讨生活，不用再受老鸨剥削，也不用被你们这些客人欺侮，她可以自由地选择生活，拥抱新的人生……”

叶喆听着，半晌无话，末了咂了咂嘴，：“恬恬，她不会叫你们赎她的。拜你唐大小姐所赐，珍绣现在的风可是数一数二的，局票接都接不完，不要太开心啊……”

……

“那算什么自食其力？”

珍绣虽然对叶喆多有腹诽，但见了唐恬却是由衷的亲热，连局票都暂推了，又招呼娘姨铺排茶点，然而手里青红的荔枝剥到一半，听着唐恬的来意，不由花容迷朦起来，思量着：“唐小姐，这是不小一笔钱呢！怎么能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