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婚礼上一聊，我就觉得跟你投缘呢，可惜到现在才又见面。”那女孩子笑说，“我前几天去栖霞，只见到惜月，说你们一结婚就搬出去了。”

苏眉此时也想起这女孩子之前确实见过，只知她姓龚，名字却想不起了，听她言笑可亲，便：“我们现在住在穆南，龚小姐要是有空，欢迎到舍下作客。”

苏眉笑：“我也不大懂，可能要多听几回，才听得出好。”

挨着苏眉的是与老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孙女，年纪大比她大了六七岁，作派十分摩登，连名字“爱琳”也是英文音译过来的，这位从小颇得老夫人的欢心，只是老人家给她了几次媒都不成，反而跑到欧洲嫁了个开汽车厂的洋人，在今日这班人里，算是跟苏眉最熟的，一边用果签插着草莓，一边同她闲话：“我是不明白这种戏听着有什么意思，咿咿呀呀唱得是什么我都听不出来。”

初夏的日光明亮而干脆，庭院里的婆娑竹影映出绿意满窗，空气中淡而繁杂的脂粉香气从濡的青石地面上迤逦而出，胡琴缓起，错落抑扬的女声缠绵清稳：“春秋亭外风雨暴，何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正说着，忽然一个二十出，穿着天蓝色阔摆裙的女孩子微笑着坐了过来：“少夫人，好久不见。”

花厅里的女伶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未扮戏装，一件浅缃色的夏布旗袍，式样略旧，长下摆一直扫到脚面。

苏眉闻言，忙：“我陪您去。”

“是。”

苏眉不大擅长找话题，幸而边这两人都活泼健谈，尤其是这个姓龚的女孩子，

虞绍珩又陪着长官嚼了两块曲奇，趁着有人来汇报公务赶忙抽出来。这间办公室隔就是国防长兼参谋总长的办公室，他原想去打个招呼，可是走到门口，举手要敲门，一念之间，又放了下来。

人上了年纪都爱热闹，尤喜欢年轻的女孩子伴在边，莺声燕语地撒邀，虞老夫人也不例外。只是她多年的习惯，慈祥少，威严多，晚辈们纵是在她膝下“承欢”也都带着三分小心揣摩。此时长辈不在，本来就不大耐烦听戏的便换着座位低声谈天。

老夫人摆手：“不用了，你听吧。我知你子安静，不爱说话，可该应酬的也要应酬。你也不要拘谨，你认不认识她们无所谓，反正她们总认识你。”

40、（一）

“好久不见。”苏眉一面笑点，一面在脑海里回想这女孩子是何许人也。

那女孩子一听，欣然笑：“好啊。”

有，我一定来找您。”

虞老夫人一走，方才安静听戏的一班女眷都活泛了起来，仿佛一阵风过，满园里子的花草摇曳生姿。虞绍珩近来公务缠，苏眉便常到淳溪来陪伴老夫人，她本来旧戏听得就少，也无从分辨优劣，好在她情沉静，倒也耐心。

虞老夫人闭目听了一阵，对坐在她下首的苏眉品评着：“……如今还能有这份功架的，也不多了。不过单听这一折，还是早年我们家里自己的戏班子好一些。”说着，轻轻摇了摇，“人上了年纪，神真是不如以前，我也有点倦了，去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