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爷爷能认出他，不足为奇。

电梯停在五楼。

大树爷爷不停抱怨，“那小大夫眼神儿也忒差了，比我这老子都不如。还是我先认出他来的，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矛盾如我，同时期冀这尴尬的一刻赶紧结束，因为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如何更好。

我心里默默反驳，大树爷爷您的那个宝贝孙子，明明也生得花里胡哨。

他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过话。遥远的，客气的，却又不失温柔。他以前总是对着我笑，也对着闹闹笑，他笑得越肆意张扬，我就越喜欢他。

不薄。

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也不想对他撒谎。

“他说你们这些年，一直没有来往？你们上高中那会儿，不是玩得好来着么？你爷爷可是担心了一阵子，怕那小子把你拐跑了。”

嘈杂的医院里，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离得很近，他的白衣上有消毒的味。

第一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大树爷爷看到我，呆滞片刻，恍然大悟：“是那个小大夫告诉你的？我就说嘛，他怎么会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哪怕只有一天。

他用护着我走进去，按下数字，仄的空间里，我们都没有说话。

他在前面带路，“大树爷爷一眼就认出我了，反倒是我，表现很失礼，回忆了好一阵子。你知，毕竟很多年了......”

“你还别不承认，我当初就觉得你们不对劲儿。”大树爷爷着下巴，眼中泛光，“断了联系才好，不瞒你说，我和你爷爷，都没看上他。”

绝非潇洒转，挥挥手告别那么简单。

“那小子见天儿，又是唱歌又是舞，说话也油嘴，没个正型儿的。男人生得那么花里胡哨，油粉面的，一看就不靠谱儿。”

即将走到电梯口，他突然驻足，“你现在，还好吗？”

但我听到了。

我其实很想说点什么，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下一刻，电梯门开了。

他走出电梯，低声说：“我还有别的事，就不过去了。你朝这个方向，一直走到最里面，就能看到大树爷爷。”

苦涩从心里逐渐漫上来，一直漫进眼睛。

至少该保留一份坦诚。

八年后，我依旧说不出口。

我也是，太想见他。

我们竟有重逢的一天。

他转过，背对着我，“我其实，只想再见你一面。今天这个理由，蹩脚的。”

我觉得很好。

说再见太难了。

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了。

我实话实说：“有阵子不好的，现在好多了。”

我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坚定，从容，毫不迟疑。他不曾为我停留，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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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记住这个味。

闹闹和邵鹏鹏，一度是爷爷家的常客。

三个字，用尽了我的全勇气。

八年前，我没能说出口。

我打了个哈哈，想蒙混过去，“那都是老黄历了，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就各奔东西了。”

我大可找个理由不来的。

“刚才是我疏忽了，

我知。

电梯间瞬间爆满。

很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