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希在门口的地垫上蹭蹭鞋底，走入屋内。屋里的窗帘大白天也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室内浮动着一子难闻的浊气。门口过有一个小小的龛，里放着一张婴儿欢笑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婴白胖如同动画片里的人参娃娃，笑得两眼似两弯月牙，菱角似的小嘴出四颗米粒般的牙，煞是可爱。照片前燃这一炷清香，摆着各种婴幼儿喜欢的儿童、磨牙棒和时令水果。

男人搓着手，陪惟希在龛前默立片刻，她暗暗祈祷这早夭的婴儿能获得真正的解脱，随后才取出名片，再次向男人介绍自己，“您好，我是盛世人寿保险公司的理赔调查员徐惟希，这是我的名片。很抱歉您和您的家庭所遭遇的不幸，请节哀。本公司十分重视您的理赔请求，一接到您的申请，立刻就派我来进行现场实，也免得您两奔波。”

“我想看看事发的地点，这也是走一个程。”惟希提出要亲眼看看女婴高坠的地点。男人没有犹豫迟疑，当即领着她穿过客厅，来到窗帘前。他摸索了片刻，找到遥控，将合拢的窗帘缓缓打开。外明晃晃的阳光一下子透了进来，惟希眯一眯眼睛，方才适应这满室亮堂堂的光线。

“抱歉，我先去照顾一下我母亲。”男主人在敞亮的空间里看起来格外憔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发乱糟糟油腻腻的，好多天没洗过的样子，整个人佝偻着，毫无生气。

惟希深一口气，伸手按响门铃，隔了良久，里才有人声响动，前来应门。防盗铁门缓缓打开一条门，有嘶哑的男声问：“来看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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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后是一飘窗，窗台上铺着欧式田园风格的绗坐垫，摆放着可爱的抱枕和绒玩，一只婴儿常用的手摇铃孤零零地落在其间。所有的窗子此刻都锁得紧紧的，惟希向男主人确认了出事时的窗，探将窗上的插销打开，微微用力一推，中轴设计的旋转窗只打开了一条窄小的隙。她须得加大手上的力度，旋转窗才能由原本与墙面平行状态打开到九十度。十个月大的婴儿，能否像当事人自述的那样，有足够的力气推开旋转窗不甚跌落，惟希无法妄下结论。

男人苦着脸，声音愈发沙哑，“有什么需要我的？我一定全力合。”

这时另一个房间里传来年轻女子尖锐的咒骂：“渴死，痛死，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你还不去死？！你早就应该去死了！你把我的小月亮摔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想用我的小月亮的死换钱继续吃香的喝辣的？！陈秉花我告诉你，你不得好死！你和你儿子你们都不得好死！我的小月亮尸骨未寒，你们就商量着能得多少

“您好，我是保险公司的……”

话音未落，男人忙拉开门，“啊……请进！请进！抱歉家里实在太乱了……”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踢开了门口散乱堆放着的鞋子，为惟希让出一条来，“不用换鞋，您直接进来吧。”

一室门上新婚的红喜字还没有揭下来，大红金的喜字蒙了尘，在此时此刻竟是如此地凄凉。

惟希刚打算再与男主人沟通两句，就听见一中年妇女特有的大嗓门从一间房间里传了出来：“阿大！阿大！你什么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在和谁说话？我渴死了，痛死了，你给我倒杯水进来，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