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使了七分狠劲，扬起，落下，啪地一声，他两条猛地一蜷，险有要往桌上的架势，旋又缓缓松弛下来，悠悠地打着颤。

坊间巷尾的靡靡之音偶得入耳，却是责备我当年不该贸然与神界为敌，不该以我族之前途存亡为赌注，行此险举！

他尝试着活动手臂，浑犹还浮着虚弱的气息：“师，师父，您若果真如此在意，又为何不愿让晗儿也略尽薄力……”

我视民如子，如弟，如血肉手足，九千年宵衣旰食，我耗尽心力，憔然一，为吾族吾民死而后已，我此生唯有一志，便是曾经许给族人的河海清宴，永世昌平，为付此志，我不惜殒历瞿炼狱，不惜万年苦心尽付。

分意犹未尽的怅然：“酒是好酒，可惜区区几轮魔星，哪比得上凡界玉钩清明，如今我族同胞，又有几人能和晗儿一样，有幸见一见上界锦绣风光。”

我心口猛地一窒，抢上两步，抓过他的肩，一拽一掀，按到桌上，抄起镇尺，对着他后便是一记抽落。

上又被我抽了一记，他再次闷声□□，半弯两肘，竦栗着支了片刻，终是折将下去，嘴上死不饶人地继续：“听闻上界储君，与天子素来貌合神离，甚至有弑父□□一说。晗儿跟您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染指族内事务，您是有多怕晗儿动了您高高在上的龙祚……”

尺尖在他的腰后一划，挑起素净的衣摆，又放下。

他颤得更是厉害了,额角

我眸光微动，未经意地望向排满橱的书册，当中夹着一溜线糙的草案，乃是我多少年心血所在——数千万言的，不可计数阵法图稿，为的，只是让每一个族人，都有机会穿越虚空天堑，踏上重返上界的征途。

十九

犹如石击水面的脆响，跟着便是轻微的颤抖，和低低的叹：“师父生什么气，您如今大权在握，翻云覆雨，而且拥有不死之，六界往来自如。至于族人在这魔界里活得如何，您又何须在意？”

我指节猛地一收，翻腾的怒意再度贯入脑海。

伴着咔地一声轻响，凄冽的□□打破我脑中懵懂，深口气定住目光，却发现晗儿双目紧闭，秀眉深蹙，一洗墨发掩去半面苍白，右手死死抓着左肩，几乎要将肩胛掐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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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堕入魔界以来，已是八千载岁月，当年经历过护界战争，与我一同挥泪拜别故土的族人，尽已老病而逝。这些新的一代，仅凭史书上片纸薄言，何能知晓当年我族经历的是何种绝境，又是抱着何等决心，才甘心堕入魔界。

又是须臾，他将双手在桌上撑直，微躬着腰，自言自语般说：“懂了，晗儿懂了，真的也很想，能够带族人去看看上界的日月繁星，湛海碧天。可师父如今贪恋权座，倒是……唔……”

大惊之下替他咒疗伤，青碧的灵光沿着他修长的胳膊来回游走，足有半盏茶的功夫，那张白苍苍的面容方得稍有缓和。

我自感左手攥得发僵，松开指节，却察觉自己竟生生掰折了晗儿的臂骨。

☆、【天昶篇】十九

他与我交心这许多年，何不知我之艰辛，却还说得出这般狼心狗肺之言？！

稚子之言，宵贼之语，我不与他计较。却是万万未曾料到，有朝一日，竟会从晗儿的口中，听出此等意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