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响晗儿房门时，正当入更。

听闻侍从说，自一应整点完毕，晗儿便独守在屋内，并无他人相伴。

我蹲在他面前，扶住他臂膀：“起来。”

本就没有多少期许，倒也谈不上失落，我扔下一句：“本座去看看晗儿。”转甩袖，扬扬而去，再未停留。

纤纤细叶，碧华离尘，魔界上古传闻中，可聚天地灵气，盈四海奇香的风芷兰？！

终于，我将他抱进怀里，紧紧地，再也不要松开。

时辰尚早，未及动，我屏退左右调琴消忧，云初前来拜谒，携着一盆兰草。

几分长情还未到礁岸，顷刻便淡了，无味的淡。

至今犹记，那时的他，暗蕴着淡朴的温香，如瀑的玄发既柔

我将兰草放下，对他无妨地摇：“是本座随，你不必自责。”

==============================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颀长的姿，卓绝的容颜，上这琳琅苏、烁烁灵光，真如瑶环瑜珥，玉树琼枝，自古天姿人间少。

宽仅六尺的门并未落闩，虚开着半指的，然而我撇开旁人，静静地等。

他抚一礼，是要告退的意思，我猛提了口气：“师兄。”

这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亦是我曾经的挚友，我将亲眼目送着他，一步步登青云，一步步君临天下，直到承我衣钵，成为我一生的骄傲啊！

怎会不喜欢，怎能不喜欢？！我真是恨不得扑到他怀里，告诉他这一万年里，可有何人如他这般懂我！然而接过那盆兰草，我却莫名地局促起来，半晌过去一动未动，倏尔回神，一笑间揭过万般慨叹：“师兄……谢谢。”

忽地，我再也忍不住，欣悦地笑开了，快步上前要将他揽入怀里，他却似惊弓之鸟迅速退开半尺，单膝跪地：“徒儿见过师尊。”

天云微晚，明灯初上，于房中梳洗更衣，绾青丝，佩玉笄，悬珠旒，着黼黻，披玄裳，理袖衽，正玉冠，面镜而照，可还是那个万年前的自己，晬颜不改，心已先苍。

待他长立定，不解地看我，我鼓足千万分的勇气，出那个酝酿多日的述求：“以后无人时，不若还是叫我师弟，如何？”

我离座起，愕然：“这是？”

思忆，我仍如此清晰地记得，彼时彼夜，一幕一景，历历如昨，刻骨铭心。

si  m  i  s  h  u  wu.  c  o  m

一怔一默间，但见风过栊纱，摇曳碧火，几缕散发半掩了他的脸，映出丝丝荧光，交织参错。

他和颜莞尔：“再过几日便是您万岁寿诞，别无长物相赠，年前回来时偶得此株风芷兰，希望您能喜欢。”

-----------------------------------------------

未待多久，有人影遮了过的光，又是片刻，那门徐徐地开了，一室清辉洒，他立在我面前，青裳垂发，端恭肃穆。

他微微躬，轻：“属下逾越，抱歉。”

片许凝滞，相对无言，空有淡漠的风，拂过一晚凉辰。

与他双双起，又见他满面讶异，不安地着衣角。我仍是那般悦然地笑着，抚过他额前乱发，望瞻一目间，任往昔幕幕穿梭眼前。

碌碌浮生渺渺一粟，得你携手，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