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这辈子唯一一件得意之事，大约就是供养出了这么一个高大威猛的弟弟。逮着个机会就开始忆苦思甜――小时候生活怎样艰辛，怎样受人欺负，武松怎样说服他，要出去学本事，发家致富，回来把这些欺负过他们的人一一报复回去。

她试探着问：“大哥，你这手艺，是……是什么时候学的来着？忘啦。”

武大说话缠夹不清颠三倒四，潘小园对这兄弟俩的过去也只停留在一知半解的程度。两个人好不容易投机了几句，却又听到门口有

这话把武大哄得一愣一愣的，忙：“家有贤妻，见得极明！难怪这一阵的生意不太好！”舀出一瓢水，仔仔细细的把手洗了。虽然没有皂洗手的加持，但潘小园觉得心里毕竟不那么膈应了。

。他手上当然没有明显的泥污，但刚刚和他弟弟武松推杯换盏，拉桌子拉椅子，末了又伸到灶里掏摸，虽说最后把手在子上使劲蹭了蹭，但手上的细菌绝对已经欢快的八世同堂了好吧！这双手出来的炊饼，就算是倒找钱她也不买！

倘若对面听话的是武松，潘小园万万不敢这般信口开河。可这几日的相下来，她早就看出来，武大确如书中所说，不仅“面目丑陋”，而且“脑可笑”，换句话说，智商比较捉急。她潘金莲说出来的话，他还从来没有不信过的。

潘小园打了个冷战。回忆起武松的一言一行，难他是回来报仇的？

武大笑：“不过是说说而已，哪能当真呢？我兄弟可是个识法度的明白人。他说这几年在外面拜了什么高人师父，再回来的时候，就跟我说什么行侠仗义，什么自强什么的，我也听不太懂……不过反正他是官啦，有出息得紧，嘿嘿！我就说嘛，外面江湖上有什么好，还是回家来安稳。唉，他怎么就不愿意在家里住呢……”

她和武大刚刚“成婚”不久，还在互相增进了解的阶段。这些细节，以前的潘金莲就算知，大约也不会花心思记住，因此这句话问得模棱两可，武大肯定不会起疑。

武大的手指又短又，指甲扁平得出奇，有点像青蛙的蹼，可是起面来却出奇地熟练。倒完了酵子水，又一点点加温清水。面粉很快结成了块，又凝成了小面团。最后，又点了些盐卤，木盆里出一个大大的面团，胖乎乎的墩在中央。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祸害整个阳谷县居民。潘小园眼珠一转，想出个说辞：“曾听说，但凡民间百业，虽有贵贱之分，但都是得靠灶王爷一手护佑……”抬余光一扫，果然看到砖灶上面供着个小小神龛，过去还真没白考据，赶紧朝那里努努嘴，“所以制作面食，虽不像官家祭天拜地那般需要斋戒沐浴，但动工之前濯一回手，也能显出心诚，灶王爷便会格外保佑你生意兴隆，出来的炊饼比别家的都好吃。”

果然，武大脸上堆满了自豪，说：“没告诉过娘子吗？自从父母殁了，我便在清河县了学徒，专学炊饼手艺，一年便出师，上街买卖，养我兄弟。”

潘小园看得新奇有趣。武大嘿嘿一笑，把木盆搬到温的土灶旁边，取过一块布整个盖上，撅着屁，将那布理得平平展展的。潘小园也颇有些烹饪知识，知这便是要等面团发酵。现在是冬天，把面团放在温的地方，便发酵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