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嫂还要去集上买东西，看了看天色，便告辞走了：“茶钱记我账上，到时一发还。”

王婆赶紧给她捶背顺气，拉过她一只手，笑：“反正娘子在家也是闲着，不然明日就过来……老必有重谢……”

潘小园却依然嘴。不用什么借口，都要把裁衣服的事情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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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双眼一亮，手一拍，：“怪老眼拙，放着现成的福星瞧不见！久闻娘子得一手好针线，如今伤势也大好了，不如请娘子来帮忙裁衣，老感激涕零，便死来也得好去！到时一定重重相谢，按县里最好的裁的工费来算！娘子你看如何？”

请我……帮忙……裁衣？

潘小园了一般抽回手，脱口：“不去，咳咳，不去……”

王婆笑：“不妨事，不妨事。”一面收拾，眼珠子一面跟着她手里的钱袋，隐约出艳羡的眼神。

看着王婆惊愕不解的神情，才想起来解释：“那个，家这两日，子不太舒服……对，疼，还没好……”

潘小园满脑子还是休书离婚，心情低落，便也起告辞。王婆却把她拉住了，眼眯着笑：“六姐儿怎么走这么快呢？”

第7章骂战

那男人死咬着霸她嫁妆，还肯签休书？哈哈哈，他又不是菩萨！”

潘小园点点，心里好像有什么美好的东西慢慢萎缩下去。

潘小园看着王婆那双憧憬的三角眼，噗的一声，呛了一大口姜茶，顿时泪满面。

潘小园才想起来，王婆把她叫来茶馆，似乎是要说什么赚外快的事。自己和钱没仇，还是要洗耳恭听。

就算自己全健康，当年潘六姐儿多年练出来的针黹女工，恐怕早就随了她化为一缕清风。眼下自己这个冒牌货，一双纤纤素手只有敲键盘的时候是灵活的。别说裁衣服，裁纸都裁不齐整啊。

她怎么刚刚意识到，在这个社会，妇女是没法单方面提出离婚的。休不休妻，权利完全在男方。所谓的“和离”，也得经过丈夫同意才行。

慌慌张张的解释了又解释，王婆却依然微微的怀疑。刚刚还酣畅淋漓地喝了一大碗茶，刚刚还积极主动的要挣钱，这会子又叫疼？

她几乎能看到将来的情景了：从此以后，潘金莲天天来王婆家裁衣裳，王婆欢天喜地，买酒买菜、买稀奇果子相待。到了第三天上，施主西门大官人无意路过，登门拜访，王婆大称缘分，你俩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不如老东，请你们一杯薄酒如何？哎呀，

这剧情简直太熟悉不过了。她一下子理解王婆方才为什么像看猎物一样看自己，又为什么将那慷慨大财主的布料赞不绝口地夸了半天。这一切要不是圈套，她就不姓潘！

那胡员外为了老婆的嫁妆，可以撑着死不离婚。同理，只要武大坚持不放她，她就永远得是他老婆。

而自己还想着赚钱就能离婚？天真。

眼下她的茶早就凉了，王婆便又烧水续了一盏。两人杂七杂八的开始唠家常。从天气说健康，不一会儿王婆就叹气：“娘子啊，我们这上了年纪的人，凑合过日子，就怕有个山高水低。可巧最近有个大财主，慷慨布施我一套送终衣料，啧啧，绫绣绢段又与若干好棉，放在家里，只苦没有裁来，让我看着干着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