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侧过，闲闲：“怎么，这排场吓到你了？”

她并肩而行，斜睨着她袖口，笑：“娘子的手，可大好了？”

“古龙涎，是前朝留下的异国香料，去年在大内禁库里发现的。有那么几块出外，让东京城的达官显贵竞相收藏。这一小块，是东京一个朋友今日赠的贺礼。你猜猜值多少钱？”

这么想着，鼻子不自觉地皱了一皱，阳光打亮的半边脸上，泛起微微的涟漪。

西门庆笑而不语。此时走廊转弯，后面玳安跟上来，笑嘻嘻答：“娘子还不知吗？我家大官人如今吃皇粮啦！嘿嘿，金吾卫衣左所副千兼山东等提刑所理刑，这可是――”几个字咬得格外重，“东京蔡太师赏下来的官职，全阳谷县都没有第二个！娘子没看到，外面的人都提着礼物，排队巴结咱们家呢！……”

西门庆脸瞬间黑了，半天才：“你……你如何知……。

西门庆嗓音不错，娓娓来的口气充满了专业。潘小园没想到一缕香都这么大来。待要再看清楚时，他却轻描淡写地把那香饼收回领子里去了。

潘小园大吃一惊。西门庆这个土豪富商，居然摇一变，当官了？他若是为官商，以后谁还敢找他麻烦？中哪里有这样的情节？等等……

西门庆惊讶：“娘子果然聪慧过人，诸子百家皆通！”压低声音，又：“我偶得机缘，有幸拜在他老人家门下，蒙他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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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着这事儿呢！潘小园不想接话，但又觉得要是真不搭理他，自家收到的药瓶子迟早能集齐七个召唤神龙了。转念一想，西门庆又不似武大那么一，要是他真的只会送药送温，反倒好对付了。

她愣了一会儿，识趣地问了一句：“不知大官人今日何事可贺？”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于是顺口胡编：“在深闺都听说了，大官人不知？蔡太师干儿子遍天下，只要礼物够重，都能在他老人家脚底下磕。要是送双倍

小心翼翼地问一句：“那个，东京蔡太师，是不是那位书法特别有造诣的……”

书法家皇帝手底下养着四大臣，是为高俅、童贯、杨戬、蔡京。其中蔡京也写得一手好字，为“苏黄米蔡”宋朝四绝之一，眼下如日中天，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蔡京，当朝第一大臣？

出了厨房外面的小院子，便拐上一走廊，行上几步，就变成了雕梁画栋。隔着高墙，只闻丝竹乱耳，觥筹交错。一群壮后生正把一坛坛酒往里面运。

西门庆忽然笑了，领口里抽出一条蓝丝绳，末端串着一块拇指长的香饼，小孔边缘镶着金。

西门庆笑着朝玳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低调，转笑：“不过是些虚名儿，以后生意上行走的时候方便些。”

潘小园扑哧一声乐了出来，恍然大悟：“拜了他干爹？”

忽然不称“娘子”改称“你”，换了任何一个其他“娘子”，约莫都要脸红心一阵子。可潘小园居然没觉得怎么不妥，只是觉得他衣服上熏的香实在美妙，回悄悄问出名字，自己也弄一份来。

潘小园嘴角也抽了一抽，使劲忍住笑。心说不好意思，金瓶梅我也上下读过好几遍，大官人携重礼拜干爹的的形象已经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