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园无言。眼看校场周围的人散了一半，忍不住生出苍凉之感。周围人声鼎沸，她心里却空得鸦雀无声，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井，为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和福祉，摔得魂不守舍。

这大话说的，没人质疑，几个人哈哈笑着走了。

武松哈哈一笑，跟肘子打了声招呼，又跟潘小园了声别，自己回去了。半路上还忍不住回，目光落在那冷清的校场上，凝视好一阵子。

他说：“这便是规矩。谁让她选了林冲。”

武松转过去，笑：“我就是只用一只手也能赢她，你担心什么。”

潘小园不是说大话，她那里果然刚刚弄来几坛好酒――不是梁山上自酿的村醪，也不是济州府酒店里代购来的大路货，而是东京樊楼出品的限量版羊羔儿酒。当初孙二娘提起来，说是过往客商用来抵保护费的，六成交给山寨，四成就留给自己。张青把大分酒拿出去卖了换钱，潘小园听到消息，特特赶到张青的酒店，要来了最后几坛子。本来想用市场价花钱买，张青大手一挥，说何必客气。

潘小园无话可说。是啊，谁让她自己作死，非要挑林冲呢？

她忽然扯扯武松袖子，叫他：“你……”

潘小园嘻嘻一笑，好整以暇地说：“巧了，我刚刚弄了点好酒，正想请你过去品鉴一二呢。”说完，踮踮脚，左右一看，叫回自己的小弟：“肘子，咱们回，整治点小菜，晚上请客――有人要来蹭饭吃呢。”

潘小园再也忍不住，跑回武松边，手一指，直接问：“明天，她这个样子，你还打算像林冲那样？”

有人在后面大声招呼武松，恭维他：“武二哥，明儿看你的了！这婆娘好生厉害，你可别掉以轻心啊！”

潘小园皱皱眉，仿佛没听懂似的，睁大了眼看他，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改口：“要是、要是不方便……”

屯好酒什么，其实她一开始也没个想法，但想着梁山上都是大碗吃酒的好汉，手备点酒总没坏。譬如，可以用来讨好隔鲁智深。可打开来一闻，那个香醇厚，再尝尝，度数明显比寻常白酒高。再加上孙二娘报的价钱，断定这是极品酒。隔那个花和尚

武松微微笑，笑容中带着些任，说：“我今天不想备战。晚些时候，能不能叨扰些时刻，去你那里喝杯酒？”

几乎是同时，武松却也低，似乎是随随便便的语气，叫她：“你……”

就为了再将那个男人端详片刻工夫，跟他说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再或者，知自己势单力孤，家里的仇左右不能报，干脆求个速死，下去跟家人团聚去？

平心而论，这个锅，不能让武松来背。如果武松明日有任何自觉退让的意思，除了给他自己的江湖名声抹黑，让人笑话，更是和整个梁山作对，是藐视整个北方江湖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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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选择挑战的是任何一个梁山上的平庸角色，此时在断金亭里息的绝对不会是她。如果她按照宋江的提示，选了什么吴学究、萧秀才，那么她片刻就已赢了，丝毫不影响第二天与武松的对决。

武松的眼中罕见的犹疑，嘴角抿得直直的，仿佛带着一说不出的遗憾。

两人同时一笑。潘小园朝他一扬下巴，意思是让他先说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