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河北田虎，譬如淮西王庆，名字被刻在圣上的御书房，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数年之后，这些人就会变成剐人台上的一堆血肉。

晁盖则是一如既往的保守，一面喝酒，一面数着自家的各位兄弟，说大事固然是好，但我要为他们的命负责，不能……不能冒险。

还是试探着评论一句：“咱们眼下不已经是梁山贼寇了，反贼的帽子得上都起茧了，还能反到哪里去？”

潘小园这下子出乎意料，瞠目结了好久。曾市在她印象里，不一直是抵抗黑势力的“良民”，如何却成了心积虑的反贼了？

而山东梁山，一把手晁盖安于现状，二把手宋江忠字当，若无意外，是万万走不上造反这一条路的。

吴用早被灌得七荤八素，趴在桌上像一滩优雅的泥，只耳朵偶尔动动。

史文恭回一句：“梁山历年被官府派兵清剿，一年比一年变本加厉，难就不折兄弟了？”

“造反”这个概念，在当前的年代里，固然被视为洪水猛兽，说一说都嫌罪恶；但潘小园心里却对它没什么太大的抵，毕竟学过那么多历史课，知这事要辩证地看。

宋江则指着聚义厅里挂着的一串“替天行”“为民除害”，笑呵呵地讲解每一幅锦旗牌匾的来历，借着酒意，描述得彩绝，用意不言自明。

占山为王是一回事，揭竿而起又是一回事。就算是在梁山，这四个字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说出来的，提起的频率比“替天行”要少得多了。偶尔有那不晓事的说漏嘴，多半还要赚宋江一个黑脸，自讨没趣。

然而“揭竿而起”，则是彻底的破釜沉舟，跟大宋官家死磕到底，要么黄袍加，要么尸骨无存。

山东江湖规矩，酒桌上谈事，梁山也不例外。不曾想史文恭那厮看起来文文弱弱，内里却是个千杯不醉的大酒缸，谈谈江湖，谈谈国家大事，气度眼界出来，把几位大哥折服得酒逢知己千杯少。朱武先给他灌倒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忆着当初如何仕途不顺，如何被人陷害吃官司，又是如何受尽屈辱，拣回一条命，从此对官府恨之入骨。要造反，他第一个杀进大内，砍了皇帝，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占山为王，尚且能有些后路。这年朝廷不作为，官民反的事例数不胜数，而官兵羸弱腐败，剿匪哪里剿得过来，于是经常便改走怀柔政策。老百姓心里门儿清，歌谣都编出来了：“要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是一条捷径，之前的黑兄弟已经开出了不少先例。

武松手里玩着一颗银杏果，摇：“不，他的意思是，揭竿而起的那种反。”

武松点点，随即收回笑容，一字一字地说：“他是来劝我们反的。”

晁盖没话。

而他武松呢，许是对史文恭天然的不信任，直接问出一句不太礼貌的：“我们梁山若反，对你们曾市，对你史教师，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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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刚开完酒会、谈完正事，就直接来找她，潘小园心里还是有些惊讶，又有些小小的窃喜，于是也不计较他的态度。打趣一句，见他笑了。

值得他们拿出两万贯，只为敲开梁山的山

的问题吧。”

“……反？”

武松慢慢梳理着思路，把方才那酒局重新琢磨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