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摔了碗的心中有愧，自然是一口应承。而潘小园心里踌躇满志，早晚有一天，得把这个铺子成真正的“正店”。

心里想，可不是吗，谁家打折之前，不先给全店的货物提个价？再说了，上次是挑担卖，这次是坐下来舒舒服服堂食，能一样吗？

低问贞姐：“账面收入多少了？”

“正店”指的是东京城里，由政府颁发牌照，可以合法用酒曲酿酒的大型商铺，整个首都也不过几十家，譬如白矾楼便是最有名的。

“小二，小二！这个……如意玫瑰卷儿，带的什么馅儿？银丝千层卷儿，一个多大？――各来两笼！还有那个，白肉胡饼，那天我在街上买的可是十文钱一个，今儿怎么变成十四文了？”

正目不转睛看他，忽然武松也一回，两人目光对上，心知肚明地各自一笑。武松眼里的意思明显是：当初你心心念念的念叨酒店，可没想到会忙成这个样子吧？

郓哥吐吐，赶紧过去解释：“今儿半价，一个七文钱！”

不过今日的火爆，一半原因是新店开业，大家来瞧热闹；另一半原因，便是那个点心半价茶水赠送，跟当年潘小园在阳谷县玩的那个猪油炊饼免费品尝如出一辙。来的人里面，八成都是贪便宜的，看着菜牌儿上的价格，自己心里打个对折，眉花眼笑地吆五喝六。

那八十桶抄底买来的银瓶酒，也在试探着琢磨销路。将原装酒加水稀释，然后兑上寻常烧酒冲度数，再掺些眼下时兴的料，譬如果汁、玫瑰、紫

当时觉得自己多么慈善伟大。现在回想起来，这个邀约，简直充满了剥削阶级的最大恶意。

“你休息一阵，我替你。”

潘小园赶紧再朝郓哥使个眼色。小猴子点会意，躬笑：“那可要劳烦客官，多在街坊邻里中宣传宣传小店。”

郓哥早有经验，笑：“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抬瞄一眼潘小园的脸色，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不妨事，不妨事！客官可有伤着手？――蜈蚣大哥，来扫一下啊。”

可是客量大，水收入却不见得多了。小猴子觑个空儿，找到柜台后面的潘大掌柜，苦着脸提醒一句：“嫂子，要不缓一缓，别放人进来了。今儿你来个全场半价，卖出去的点心越多，咱们亏的越多啊！”

去了，我在东京酒店里，给你留个小二的位置。”

潘小园不服气地白他一眼。创业多艰难，早有心理准备，瞧不起我！

潘小园有成竹：“就是花钱买个口碑。明儿他们再来，就变成八折。元宵以后原价，还愁挣不回钱吗？”

潘小园接过笔，接着贞姐的笔迹写下去。没写两笔，突然堂里咔嚓一响，一个食客手抖，打碎了个碗。

那摔了碗的颇为不好意思，捋着胡须笑：“你瞧瞧，是你们店里的东西东西太好吃了，害得我都不知该拿哪个了！――别看一个脚店，倒有正店的本事，不错！”

确实亏本了，不过这也是计划的一分。

小姑娘已经汗浃背，手底下运笔如飞，汉字和阿拉伯数字交相辉映，抬起，口气的工夫，告诉她：“三千五百多钱啦。”

其余的酒店不能私自酿酒，必须从“正店”里批发，统称“脚店”。这位客官说他们能和正店拼质量，是一句很高的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