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们上当啦。这东西是假的，赝品。”

潘小园忍不住好奇：“敢问这是……”

李清照和赵明诚同时大惊失色：“你……别动手……”

“酒保！结……诶，小心些跑，仔细碰到了我们的东西！”

没来得及说第二个字，潘小园无辜地摊开手掌。

小两口笑嘻嘻站起来相送。其实他俩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李清照一杯一杯的就没停过，这会子双颊酡红，不住看着她夫君，格格轻笑。赵明诚看看满桌狼藉，也有赶紧起来结账的意思。

她再说什么，潘小园可听不懂了，只知这东西价值非常，等赵明诚研究出来那上面的铭文，估计能将整个大宋的考古工作直接推进二十年。

李清照说这东西花了四万钱。潘小园心里暗暗咋，这俩败家孩子。

连她家的猫都不让碰，潘小园算是明白了。李清照所说的“大相国寺市场”，应该是指在大相国寺前面定期开放的“万姓交易”。相国寺僧房散，占地庞大，中庭两廊可容纳万人之多，四海八方的珍禽奇兽、书籍图画、金石古玩、锦缎刺绣、香药茶果，可谓应有尽有。潘小园早有耳闻，心里，可惜还没抽得空去瞧一眼热闹。

李清照今日成功捡漏，十分高兴。夫妻俩这个烧钱的爱好，即便是在东京上社会，也少有识货的。大伙知他们研究金石铭文，也不过是赞叹几声高雅，少有主动要求一同参与研究的。

怀揣崇敬的心情，看着李清照用比猫还温柔的手法，一层层打开那布帛，出里面斑斑驳驳、雕着起伏花纹铭文的青铜来。一时间，整个雅间里古意森森，没人敢大气。

李清照此时完全变成了一个醉心学术的美女学者，兴致的给她讲这讲那。而潘小园的注意力却没有集中在那铭文上，一双俗眼扫了又扫，定格在青铜爵外侧，伞形立的阴影里。

战国时的铜，别说这辈子，上辈子都不见得看到过。而且是李清照夫妇的收藏！

潘小园深一口气，蓦然伸手，拇指将那立外侧轻轻一搓，若有所思。

于是慷慨主：“给你看，给你看！可别碰，铜制的酒，便在战国时也算罕见，这上面的铜又是老旧的……”

而别看赵明诚清秀隽雅，人家可是中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金石学家，也就是出色的考古工作者，有传于世。太学生清贫之时，这小伙子宁可典当衣服，也要去买金石碑文研究；眼下两年官，有了点家底儿，想必是更常去市场上淘宝了。

小心翼翼问：“这……能让家一饱眼福吗？”

等赵明诚站起来了，潘小园这才瞧见，他脚边立着一团奇形怪状的物件，似乎是用层层布帛包起来的小花瓶。见那酒保手脚的，他连忙把东西抱在自己怀里，想必是十分珍视，连丫环都不让上手。

李清照两眼怀里抱着雪炭，一双秀目熠熠发光，笑：“这是我们今儿在大相国寺市场跟前淘来的宝贝――战国时候的铜爵，铭文清晰，锈坏不多，当世难得――花了四万钱，可是值，嘻嘻！还是明诚眼尖瞧见了，这叫捡漏……雪炭，别闹！这东西你碰不得！”

灯泡。

李清照：“……

端起一盏灯，凑过去细细的看。李清照连忙伸手护着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