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见了潘小园神色，也立刻了然于心，微微懊恼：“小人说错话了。”

盯着他眼睛，大胆回一句：“你要好运气不是？我给你指条路，包你日后在江湖上一帆风顺，再无烦恼。”

史文恭立刻便明白了，不由得余光也向上一瞥。面容微动。

可史文恭也料着她这句话了，微微笑：“上次弄坏了娘子一钗儿，这个算我赔的。”

她不接茬，看看周围无人注意，快速用钥匙开了密门，“进去吧。”

心中还是默默叹了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释然。倘若换了武松，被她试探这么一句，纵然也会有骨气地摇拒绝，讨她欢心，所用的理由无非是“我不喜她”、“她不如你”。而史文恭呢，他的第一反应：金芝公主这棵大树不太牢靠，未必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

等方金芝病情稍有好转，一行人立刻紧锣密鼓地开始收拾准备。乔装改扮，分潜出城去。

她彻底服了。已经走到清静的任店街小尼庵后，干脆停住脚步，靠墙正色看他。

李师师不便远送，只是叮嘱：“大伙一切小心。若是真能消弭兵祸，别忘了带个信儿回来！”

她无语凝噎，嘟囔一句：“那怎么不连里的珠子一起赔呢？”

又有点讨厌他了。摸摸自己怀里，出来得急，也没带钱，便想说“回还你”。

“史官人，你到底要我怎样？”

再细想想，他每一件事，都要清清楚楚地考虑好了回报和价格――救她那次除外。

她微微仰，眼神指着旁边白矾楼层那没有窗的墙。墙内便是李师师的厅室。那厅室里面，无声无息地藏着好几个朝廷钦犯。

挑了枚清秀雅致的，也不还价，爽快付钱。那小贩欢欢喜喜的恭维他品位，直接将好看的钗儿双手递到潘小园跟前。

下下决心，脸颊微热，说：“金芝公主，被你救过，对你的印象不错。”

“娘子若是坚持，小人也只好当这个冤大。只不过眼下积蓄不多，还请娘子容我先欠着，以后慢慢还便是。”

倒是停了脚步，笑：“倒是别致。”

他沉默片刻，才说：“娘子既然一生好运，小人想跟着沾沾光，免得一个人总霉。”

潘小园轻轻咬着下。他是不是太习惯转弯抹角的说话，真心实意背后，也要披上一套自私自利的外，才觉得安全？

史文恭也跟着停下，带着笑意答：“小人说了，娘子不会信。”

她只得接过了，一旁干瞪眼。这人进入角色还快，面不改色顺水推舟，摆明吃准了她不敢当街跟他吵。

微笑着反问他一句：“可我也未必一辈子顺风顺水，将来若有倒霉的一日呢？”

史文恭有些好奇：“请娘子赐教。”

没等到对面回应。他忽然有些局促，垂首轻声：“不过，只要娘子一句话……”

潘小园点答应，笑：“你也保重，往后梦话里千万别说漏了嘴。

八分试探，两份坦诚，看他反应。

“你说。”

以方金芝的份地位，倘若能靠上她这棵大树，不说纵横江湖，起码在整个江南地界，呼风唤雨易如反掌。

但他立刻摇摇，低声笑：“方腊鲁莽好战，未必能久成大事。”

潘小园立刻打断：“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