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

史文恭沉默良久，才说：“这次是我罪有应得，不敢再奢求娘子相救。”

史文恭哪猜得到她心里天行空，只是黯然说：“是小人心里话，娘子休要取笑。”

“史某没那么高尚！娘子说的这些，我不到！江湖上从来是只认拳，我若是没一手段，谁人都能把我踩在脚底下！当年我实力不济，被你们梁山众侠如蝼蚁般的‘招待’，谁把我放在眼里！”

非要揭他伤疤，脸色一白，一拳击在挂铠甲的木架子上。震得她往后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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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站起来，诚诚恳恳说：“史三郎，男子汉当建功立业，这想法一点没错。只是你时运乖蹇，有时未免之过急。你当时随我去梁山，下诸多极端之事，我开始不理解你的心思。后来卢员外回忆当时，跟我复述了你的一句话，我才有点明白。你对他说：‘我不过是想让人瞧得起我。’”

史文恭神色一动，随即淡淡：“随口一说而已，娘子不提，我都不记得。”

思及此，才想起来自己上带着个小武松。立时心情大好，笑逐颜开。只愿世界和谐，连带着看史文恭都觉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哥哥。

她想来想去，归结底，这人不过是在“让人瞧得起”这五个字中挣扎而已。早年与恩师决裂，江湖上没了容之地，只能斩断世俗，剑走偏锋。一朝不慎踩空，被沉重的自尊心一路拖到水底。见识了妖魔鬼怪，见识了光怪陆离。偶尔仰寻找天光，所见皆是扭曲变形，便慢慢忘了这世界本来的样子。

自自然然的两个字。重锤敲进心里。潘小

她摇摇。老狐狸宗泽的教诲一直记在心上，好人坏人都有他们的位置，没必要过分追求“正义“的斩草除。又想到，自己今日要是真的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倒是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对史文恭来说是应得的教训；可这样一来，不仅自己人品败光，更是一个最坏胎教榜样，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要是养成他这德，那可真真麻烦。

她笑：“嗯，随口一提。”

心口直接进去，他多半是连躲都不会躲的。

但终究有个未曾受到墨色侵染的影子，她的声音搭建出黑暗里的桃源，让他想起来，这世上原来还有仁义德这么一回事。

“一定要打败所有人，才算让人瞧得起么？你把旁人都踩到脚底，他们还怎么抬起来看你！你难没想过，有些人之所以受人敬仰，从来不是他了什么，而是他为什么。便是周老先生，在江湖上也不是百战百胜。晚年与棋坪为伴，力气拼不过七岁孩儿。但黑白两英豪，谁敢说他一句不是？还有……”

一整日的惊心动魄、殚竭虑，看着成百上千的面孔随自己而喜惧交替，让她仿佛突然成熟事故了不少，有些事情便曲径通幽地想明白了。

回想起来，史文恭这厮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眼里也许是反复无常，也许是野心膨胀；但若他真的权熏心，为何不见他要求手下军官俯首帖耳，也似乎并不热衷于听取捧谄媚？若他真的醉心荣华，为何不见他奢靡挥霍、劫掠敛财，甚至连脚上的靴都是褪色的旧物？

脸微微一沉，说：“又不是第一次混到一无所有了，怎么这次倒自怨自艾个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