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得两层，楼梯愈发狭窄。

没得到预期的殷勤招待，赵美人面怨色，哀哀地看了我一眼。

我反应迅捷，即刻开――却忘了窄窄台阶上。这一恰恰撞在一旁墙上，“咚”地一声眼冒金星。

我正低注意脚下，冷不防被这声音吓了一。停下脚步刚想问是谁，忽然听得上方空气异动，一只手闪电般伸向我面门！

重华寺座落在城南近郊积翠山下，一条平缓山路直通寺门，往来进香十分方便。

眼见福果应声去了，我实在受不了赵美人那刀子般的幽怨眼神，便让她们等在正殿，自己步出殿后，去看那佛塔。

如此倒好，清清静静，正合我意。只是委屈了赵美人，抱了晟，哀怨地在一旁干站着。

佛塔一共九层，每层檐角都挂着梵铃，彩色琉璃瓦映衬碧蓝天空，像是闪着圣光。一群鸽子轻盈飞过塔，我瞧着心，若不是份所碍，真想卷起脚跃到塔抓上一只，笑看风云掠过。

上方那人嗤笑一声。

本来我就是来给她们母子撑场面的，眼下这场面一点也没撑起来，倒显得我是个没用的。

啧啧，皇帝一心向佛，这佛寺果然造得气派。

我大为尴尬。

作为亲王之子，在出生之时就该贡了金锁在佛前开光，在百日之后再佩上，以求平安成长；但因我懒理琐事，府中人见萧朔也未有什么重视的动作，便愈发怠慢起来。重华寺往来香客尽是首阳城中显贵权势人家，佛寺中也拜高踩低，若赵美人只前去，难免要受轻慢，但借得我这王妃名却是不同。

下得车来，只见山门巍峨，门内一只硕大青铜香炉，香火缭绕，直上蓝天，正殿后面还有座佛塔，重重飞檐雕，背靠连绵青山，甚是壮观。

塔中安静，只闻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

我叹口气，把一边傻站着的福果叫来，吩咐她去找个有分量的僧人来，怎么也得给晟求个开光的好东西回去。

我忍痛抬，昏暗间只对上一双狡黠的桃花眼。

萧朔临走时嘱咐，因他与太子已是公开翻脸，为免事端，在他回来之前府中人最好深居简出、低调行事，因此今日我并未乘坐亲王规制的四驾车，车上也未装饰标志亲王的四爪龙纹图案，看起来确实没甚气派。

想到这些，便觉得对这无辜小儿存了愧疚。我虽懒得出门，却答允带着她们母子前去进香祈福。

本想着寺中人得知我们份后，自然会周到招待，谁知这一寺僧人眼大心大，见我们一行人没啥派，竟问也懒得问。没人递话，我也不好自己宣布景王妃驾到，只得默默在佛前跪了。

门口的小沙弥显然是见多了达官贵人，瞄了瞄我们乘坐的车和随行的寥寥几个家丁，便上前来双掌合十，不冷不热地行个佛礼，似懒得多话，并未问我们来历就将我们引向殿中，由着我们自行参拜那金大佛，便径自走开了。

晟由母抱着，一路都在呼呼大睡；赵美人和福果开始还聊几句闲话，见我并不搭理，便渐渐也收了声；我觉得气闷，命福果将车窗小帘半卷上去，对着一路景色发呆。

“王妃慢行。”――后似有人轻声唤我。

眼下只能慨叹一声，拎起裙角，莲步轻抬，迈进塔去，沿着楼梯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