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高启强紧紧抿上了双，他终于抬起了脸，一双眼睛既黑且亮，里面雾蒙蒙的水光包裹着虹，竟然显得一对眼珠如黑曜石般坚。

        龚开疆这人爱面子，爱女人，但最爱的还是红彤彤的钞票，不过其中最让高启强满意的一点，是龚开疆从来不爱对他动手动脚。于是乎那一箱一箱的土特产，高启强送的更勤，龚开疆的笑脸也越来越多，指里漏给高启盛的拆迁也只多不少。

        一顿酒下来，龚开疆把李响的话佐证了个大概，高启强和高启盛满脸堆笑地送走了满载而归的龚开疆，冷风一，面上的酒意和笑都消散在夜色里。高启盛把他哥扶起来，借着机会大庭广众着他哥的腰，一双眼睛盯着黑车猩红的尾灯：“这老东西的话能信吗？”

        高启强的漂亮红的嘴合了又长，从中间透出一点白牙，只是他低垂的双目始终不敢抬起，安欣注视着他晃动的眼睑和睫，最后看他轻轻摇了摇。

        高启强把勒在脖子上的丝巾扯下来扔在一旁，重重了两口气，他一屁坐回到位置上，紧蹙着眉用力着鼻梁。

        高启强睁开眼，他一手握住高启盛给他按摩的手指，一手贴着唐小虎肃穆的脸，勉强笑了一下：“杀

        高启盛的脸色不比高启强好看多少，但他还是放了手，站在高启强后，一下一下帮他按着太阳缓解疼。“哥。”高启盛的语气全然不像他的手劲那么柔和，低哑中透出阴沉的味：“我去吧，一个晚上，我保证让他们家干干净净。”

        “菜场人多嘴杂，什么事都知点，你们不是还让我打听消息吗？”这话一听就不知演练了多少遍，高启强说的连个磕巴都不打：“再说，这么多事，我一时也想不了那么齐全。”

        “我知。”高启强坐直了，声音又慢又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改造，重新人，早点回去照顾我的弟弟妹妹。”

        安欣被他气得笑了出来，随后这声嗤笑变成了苦笑，他望着在他面前低眉顺目的高启强，心里五味杂陈。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对着他语还休的卖鱼佬，安欣觉得命运欺人，为什么事情兜兜转转，又重新变成着这副样子。

        奈何满腔的话，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老高啊，回不容易，你可别再走错了路，你要不要再想想，眼下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唐小虎咬着后槽牙上前一步：“强哥，这老狗给脸不要，全弄死算了。”

        “阿盛。”高启强见他不愿撒手也就由着他去：“你去安排一下，我们是时候要找李有田盘盘了，他敢来放我们的血，我就要扒他的。”

        高启强从厌恶和龚开疆在一起吃饭，到喜欢上和这个胖子在酒桌上东拉西扯，这个心理转变花了一年多，如果刨去他坐牢的那大半年，其实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时间。

        “好，那我来问你。”安欣掏出一沓结案的材料，重重甩在高启强面前：“这么多案子，你都是关键证人，个个都能给你减刑，你来跟我说说，你都是怎么看到的，当初为什么不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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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欣抱着那叠资料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回，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安欣一的脑袋想不通，也不甘心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视而不见，他压着子问高启强：“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李有田父子这出双簧演的让高启强都要鼓掌叫一声好，他压着怒起到人全走干净才发出来，一套骨瓷的碗碟砸在饭桌中间的装饰花盆上，一颗颗碎瓷在冷透了的菜肴上反着锐利的光。

        高启强原本稍微舒展了些的眉又紧在一起，他拍了一下高启盛的手背：“乱噏廿四（＊胡说八），这些脏活轮不到你干。”

        高启盛低下，把嘴埋在高启强散着酒气的发里：“都听你的，哥。”

        看着安欣咬着牙关的脸，直到他转径直往探监室外走，高启强才抓紧了洇出汗渍的子，他突然开口问：“安欣，我出狱的时候，你会来接我吗？”

        原本曹闯的死已经让安欣生活焦烂额，他气李响没有底线的隐瞒，他恼局里无人回应他的申诉，他更恨自己没有把这一切查出来破的能力。所有压抑的怒火，在安欣无意间看到张彪桌子上几个刚结案件的关键证人，都指向高启强后达到了高。

        安欣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地别过去，堵在咙里的万语千言此刻终是化为乌有，他攥紧了拳锤了下桌面，没有留恋地站起来。

        “那我去。”唐小虎单膝跪在高启强脚边：“我带人摸黑过去，捆到海上沉了拉倒。”

        “这老东西跟谁过不去，也不会跟钱过不去。”高启强扶着高启盛的肩膀想自己站起来，却被一双臂膀紧紧地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