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条七零八落的草鱼留下了个缺了下巴的鱼，鱼刀被“当啷”一声扔在一旁，老默这才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条干净的巾下来，搓了把凉水，拧干了去给高启强手。

        “哎，高老师来了啊，又要麻烦你了，晓晨，来，叫人。”

        “不知怎么的，总念着到你这来睡一觉，真躺下来反而睡不着了。”高启强摸着光的扶手，侧看着老默佝偻着背站在对他而言明显太矮的案板前，畅地提起刀，抠住鱼眼睛

        “陈姐，晓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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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老默的话，高启强向后仰躺，他闭上眼睛，耳边是老化金属发出的吱呀声，还有老默在他边收拾起鱼摊的刷洗声，几个悠长的呼下去，高启强又皱着眉睁开了眼。菜市场棚的支架简陋，吊着沉重的灯，高启强以前躺在这张椅子上的时候就在想，迟早一天这玩意要砸下来，把他砸个破血，到时候不知市场会给小盛小兰赔上多少抚恤金。

        “放心，我也是事求稳罢了，只想上个保险。”陈书婷又换了个安的口吻：“你知的，我不喜欢两卖消息的人。”

        把巾放到一旁，老默用水冲了把手，取过挂在后的毯子，他等高启强在那把老旧的躺椅上坐定了，才屈用毯子盖上他的膝盖。

        “谁知呢？”陈书婷听着高启强急促的气声，慢悠悠地说：“人想活着，总是什么事都得出来的。”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架子还是那个架子，灯还是那个灯，虽然愈发破旧、摇摇坠，可还是稳稳地悬在。

        老默推着半人高的垃圾桶还没进菜市场，就看到大门口晃悠的几个人，他低着不引人注目地快速扫视了一圈，装作推车被磕了一下，蹲下扶正空了的垃圾桶时，从地上捡了半块砖。走到门口才发现那几个抄着手的男人见了他也不过来，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分散在菜场周围，老默想了想，把手里的砖扔在了路边。

        高启强咽了口口水，他听陈书婷不疾不徐地接着说：“我心不大，很多事我不愿意，更不愿意我儿子沾上。”

        “我们孤儿寡母的，只能找一个有能力，也愿意的人，替我。”

        “高老师。”

        老默个子很高，在空的差不多的菜场里，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鱼摊上的人，或者说是那个摊位曾经的主人。

        “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晓晨，先带老师去你房间吧，要听话啊。”陈书婷的语气轻松，像是在给别的家长介绍经验：“这老师好的，我喜欢，高材生就是不一样，晓晨的奥数都进步不少。”

        “陈书婷！”就是这几个字让高启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浑都紧绷起来，光秃秃的指甲几乎要抠到肉里去。

        高启强背对着鱼缸，一合的定制黑色西装致优雅，油亮的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挽到小臂的袖口又让整个人随了许多。老默把推车停在墙角，和站在不远的唐小龙默不作声地点了个，算是打过了招呼，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高启强上。

        厚实的手里拿着一把不大的剖鱼刀，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握着刀柄固定，拇指与食指着刀背的末端方便作使力，一看就是惯了这活计的人才有的姿势。只是姿势虽对，杀鱼的程却说不上正确，只见案板上躺着一条三四斤的草鱼，一把剔骨刀从它不瞑目的眼睛中穿过，牢牢钉在案板上，锋利的鱼刀一下一下剁在挣扎的鱼上，溅出一地的腥血和碎鳞。

        “只要你和你手下的人都好嘴，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话说到这，高启强也再无他想，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声模糊地传来：“太太，高老师来了。”

        老默盯着高启强乌黑的眼圈：“喝了你更睡不着。”

        “你放了我弟弟！陈书婷！”高启强气急败坏地吼：“我不可能投靠徐江，你别把我家人牵扯进来！”

        “这茶可是我拍来的，你就这么糟蹋？”完了一只手，老默把巾翻了个面，高启强也自然而然地伸出另一只，任凭被洗得糙发的织物一遍遍从他指里摩而过。

书婷在电话那笑出声来：“我也不瞒你说，我儿子现在是泰叔心里第一位的继承人，好好教养个几年，未必不能给他撑门。但是这里面的浑水太多、太深也太脏，我可舍不得我儿子去碰。也怕有一天，一个不小心我们母子俩被连人带车的撞到桥下，淹死在里面。”

        钢琴声停了。

        “睡会吧。”

        老默看了高启强咬紧的腮肉一眼，什么也没问，他转看见掀开鱼摊里小桌上摆着高启强新带来的茶，茶饼已经被撬下来一块，老默掀开茶壶盖，闻了一闻从里面飘出来的袅袅香气，随手把茶泼在了旁边的下水口里。趁着热水壶的水还，老默把茶都洗了一遍，两只小小的茶盏里只剩下清水。

        “你要是不，我自然能找到别人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