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高启强一屁坐在他旁边，馥郁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传过来，杂成一种更厚重的味，李响眯了眯眼睛，视线在对方的脸盘领口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感受到他的目光，高启强没有什么局促的表情，他反而放松地往后靠了靠，大方地又解开一颗扣子：“怎么？后悔了？　”

        “过了这村没这店李队听没听过？”高启强从李响的笔的鼻梁，到他圆的鼻，再看到他两之间：“昨天泰叔让你上你不上，今天跑我这来吃回草，这不太好吧？”

        李响还是没有说话，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高启强的独角戏，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也不是不行，看在你以前帮着安欣这么照顾我的份上，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高启强往前探了探，手指点在他刚过糖的嘴上：“我嘴一向很紧。”

        “呵。”李响终于笑了一下，但是笑意没到眼里：“对啊，我总是替安欣去照顾你的。”

        高启强不知这阴阳怪气的话所谓何意，但他也不愿得罪了李响，毕竟李响是赵立冬的人，他们在私下里都清楚。高启强虽没有站队的意思，然而泰叔还要靠着赵立冬这颗大树发财，既然能在他攒的局里看到李响，说明这人已经踏进了他们圈子的深。

        “那我今天就好好谢谢李队。”高启强说着就要继续解扣子。

        “高启强。”李响不愿意再和他东拉西扯，他一挥手，单刀直入地说：“我今天过来没人知，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手上莽村度假村的项目，立刻撒了。”

        高启强皱着眉，暗自揣测李响到底是谁派来的说客，建工集团里的几个老总，个个都和他不对付，莽村的事没少和他对着干。高启强来来回回看着李响浑上下的便宜货，半天也没看出来谁给他送了什么。

        “您是刑侦的领导，怎么到咱们小老百姓投资上了？”明白过来李响是来谈生意的，高启强脸上的暧昧退了一大半，他拿过两支杯子，各倒了八分满，一杯推到了李响面前：“我可是老老实实生意的合法商人啊，没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见他油盐不进的那副样子，李响有些来火，但他一闭眼就是高启强昨天躺在麻将桌上的样子，看这个人被到那种程度还要仰着脸笑，李响除了不是滋味也想不到什么别的词能形容他的心情。

        他也算认识了高启强多年，还记得那个脏兮兮的鱼贩子着手要过来攀他的肩膀，李响是看不起这种人的，他自小在莽村那个穷乡僻壤见了不少，市侩的小人比比皆是，没什么大胆子，却满是小聪明。高启强与他们一样，灰暗的，油腻的　，上不了台面的，浑散发着土腥与油臭，沾满了李响想甩脱的过往。

        但或许一个人的一辈子从他的出生就已经定下了，无论再飞黄腾达，再不愿回首，都已在命簿上写就了要埋葬他的黄土还是大海。所以就算李响再不待见高启强，他也无法控制自己被那片泞的泥土所引，就像粮离不开腐烂的，鲶鱼离不开脏污的水，他李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喜好。

        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生于长于那滩污泥，那捧脏水呢？

        很早以前李响就放弃了去劝自己，他今天才能到坦然地拨开面前的酒，对高启强直说：“规划合并的事，建高速公路的事，已经有人放消息给李有田了。我就是莽村人，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他们推进的工作前两天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