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菱舟把袖子放下去，衣领扣好，说：“谢钦瑜，我之前很狂妄地说过讨伐羌国易如反掌，但我其实差点死掉过。”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笑了笑，“当时我问给我理伤口的医女我会不会死，她说不会，可我是不信的，我痛都要痛死了，我甚至怀疑那医女是不是敌方混进来的细，专门要搞死我。我想了很多，我首先想的是，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去到黄泉之下，也无愧于父母祖宗。但我听说有执念的人入不了轮回，我觉得我就是入不了轮回的，因为我还记得自己欠你一个承诺。我让你等我，可我再也没能回去。”

洪菱舟笑了笑，眼中水汽迷蒙。她抬手解开战甲，在谢钦瑜惊愕的目光中拉开衣领。

他笑了：“有情有义在里，连一文钱都不值。我最近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厌倦了这廷斗争，我有时候会想，当一个平民其实也很好。他们只要心今天的钱够不够用，家里人吵架了没有，有什么不高兴的事直接开骂，犯不着弯弯绕绕。

他的嘴其实很干，她甚至尝出了一丝血的味。

谢钦瑜怔怔地看着她，良久，移开视线，声音都带着颤：“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这又是什么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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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钦瑜伸出手，缓缓拭掉她眼角的泪。

“你？你还是可以驰骋沙场啊，当一代巾帼女将，往后青史留名，光耀万代。”

”

“菱舟，我什么都没有了。也许这个王爷的空名都很快会没有。”他轻声。

他的手指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下巴上。他缓缓抬起它，靠过去吻住了她的嘴。

“我想让那医女帮我给你带个遗言，可是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要说什么，于是就算了。”洪菱舟，“谁知生死关我最放不下的居然是你。我也舍不得赵伯菀姑，可他们都还有家人陪着；其实你也有家人，甚至还有一大帮子人伺候，可是我就是……我不知这是为什么……”

“你会因为我上的伤疤就厌弃我么？”

她指着锁骨边一暗红色的疤：“这是被羌国的大帅砍的，不过他很快被我一枪穿心了。”

她又撩起袖子，指着手臂上的一块圆形小疤：“这是被羌国的暗打的，不过幸好那一战我们赢了。”

洪菱舟愣了半晌，：“你去乡下当傻子了，那我怎么办呢？”

洪菱舟勾住他的脖子，微微阖了眼。

“不会。”

“谢钦瑜，我说我想为将，只是因为若有战争，我甘愿赴汤蹈火。可若是无战，我也不会主动去挑起战争来博得功名利禄。”她握住他的手，“万钟于我何加焉，我觉得在乡下过过小日子也好的。光你一个人傻，是要被人欺负的，我陪你一起傻，我们还可以个伴。”

“古有帝王治国，采取的是愚民之策，我以往总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民众无知，到来只会削弱国力。可如今我想想，竟也有几分好，人一旦无知了，担心的东西就会少了，就像最快乐的永远是稚子。我若是一个活在乡下一亩三分地里的傻子，虽然窝了些，但那是别人眼里的，我自己看着蚂蚁都能觉得开心，那就够了。”

“

她又要去撩另一侧的袖子，被他一把按住。谢钦瑜动了动，艰涩：“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