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如果，她依然不是牛超群和郑学孩子，她依然是个路上捡来的没人要的孩子。

翻出手机来，通讯录从A看到Z，才发现，无论同学朋友还是同事客，有些事，终究无法同旁人开口，可能会收获一些同情，也就这么多了，毕竟是别人无法感同受的事情。

仝年摇下车窗跟保安打招呼，递过去刚办下来的住院停车证。

可是世间的事哪儿来那么多如果呢。

将装着手术材的拉杆箱交给等候多时的驻院代表，仝年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看看表，时间尚早，打算去见一下负责采购的副

牛念抬往标着住院的那栋楼看去，一个个小窗都一模一样，充满了医院特有的肃穆感。昨天晚上云腾给她发消息说牛超群手术顺利，人也醒了，就是虚弱的，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那么，大概就在哪个窗口后的房间里住着吧。

“念念啊，”郑学握着牛念的手说，“你就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不后悔的。”

那么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呢？生育自己的父母是怎样的人？他们又是出于什么心情丢弃掉自己的呢？是不是跟牛超群一样，因为想要个男孩，所以对生而为女孩的自己不满，所以不要了？

大医院，手术很多，驻院代表忙不过来，经常需要他帮忙送货。一开始他对这里不熟，医院门诊停车场永远都是满的，停在外面又属于违章停车，他也是后来才发现住院跟门诊的停车场是分开的，于是特意去办了个临时停车证，这下可就方便多了。

“你走吧，我还没后悔。”十七年前，郑学对牛超群这么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母女两个，同样是女人，共同经历了过去的年月，有些苦只有她们彼此知，有些甜也只有她们彼此懂得，此时此刻坦陈了最后的秘密，她们还没来得及去考虑今后的关系，只能用眼泪痛快祭奠过去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

就这么凭着直觉一直走着，当牛念想起来抬看看走到哪儿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第一医院的大门。

☆、20

牛超群昨天手术的那家医院。

不对。现在看来牛超群并不是不喜欢女孩，他只是不喜欢不是自己血脉的自己……

她刚进去，大门口开进来一辆私家车。

郑学当初生孩子的那家医院。

牛念想去看看郑学说的那个捡到她的胡同，可惜都没了，拜城市改造所赐，那些狭小到多只能通过自行车的胡同早就不存在了。

牛念犹豫了一阵，还是往住院方向走去。

牛念请了一天假，这可是破天荒的，想她从入职那天起，就从来没请过一天假。不过她也没在家里呆着，在家里也不知该干些什么。

“妈。”牛念伸手抱住郑学，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哭，哭得肝寸断，毫无形象的，仿佛把一辈子的泪都出来了。如果眼泪可以冲刷掉过去多好，如果眼泪可以改变血缘多好，如果她不知真相多好，如果她真的是妈妈生的多好。

牛念闷往前走，她家住的那栋楼和那方圆百里，她都熟的不能再熟，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这附近。经年过去，许多老邻居都搬走了，换来生疏的面孔，这些生疏的面孔还来不及熟悉就又走了，可是她一直都在，成长于这片现在看来已经老旧的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