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淡淡一笑，半信不信。

杜氏沉下脸，喝：“月丫儿，还不快进来！”

昨晚听丈夫说，为了让这些被拐子拐来的孩子不敢逃跑，他们被蹉磨得甚是厉害，却是不知，这孩子竟受了这样的大罪，看他这病的模样，怕是一个不留神就熬不住

江栋手忙脚乱地，赶紧把怀里的小人儿重新裹紧，此时也板了脸，跟着喝斥被杜氏扯进门的江月儿：“月丫儿，外落着雨，你怎么敢顽不听阿娘的话，淋着雨去外耍？”

江月儿伸指戳戳那猪蹄，“猪蹄”在江栋怀里一抖，又蜷了回去。

杜氏一向看得开，她嫁给江栋，原就不是图他的家资。成婚这些年，她没养下个孩子，夫君也不不怨，待她一如往常。只这一点，便是千好万好。不过，杜氏心里有计较。那些年，家里只夫妻二人关起门过日子，也没个定数，向来余钱留不过夜。可喜如今多了个小冤家，少不得要多算计着点，为她攒些家底。

江栋了解妻子，晓得她是心已经了。

这小小的孩子穿一件前后烂了几个大的短衫，不止脸上青青紫紫的，上出的肤也是一层接一层的伤，竟是没一块好肉！

待江栋出了门，杜氏连哄带喝地打发走了女儿，将这可怜的孩子轻轻放上里屋窗边的榻上，打开那件直裰一瞧，又是“哎哟”一声。

这两双一式一样的大眼睛瞪圆了祈求着你，煞是可怜。杜氏沉沉叹气，下上的银簪子：“夫君，你把簪子当了，去请个郎中来吧。”

江栋眼睛从妻子只剩一方素帕包的发髻和耳垂绕过，紧这烧手的簪子，挤出一句话：“这簪子，我过两日发了饷，便给你赎回来。”

“你这孩子！”江栋板了脸，刚起了个，想起先的打算，又巴巴去看他的娘子：“夫人，你看……”

夫君读书人出，不通经济，为人又有些不吝金银的书生意气，只要手宽绰些，便免不了要买书买画，周济朋友。杜氏从嫁他之日起，这样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便是常有之事，好在他倒是不贪杯恋色。不过，她的那几个嫁妆在当铺出出进进，也有好几回了。

这是妻子仅剩的一件嫁妆了……

“作孽哟！”杜氏轻声一叹，取来一块干净的巾布，用净水为孩子着手脸，不觉将手脚放轻了些许。

江栋没接那簪子，问：“家里，一点银子都没有了？”

杜氏蹙着眉，没出声，但也没有再如先那般铁口推拒。

那小人儿被江栋一条直裰裹得看不见脸，只在尾端出半只小脚。那半只脚也是赤着，得像几日前刚吃过的红烧猪蹄一样，又红又亮，又又弹……她想吃猪蹄了。

江月儿咂咂嘴，咽了下口水。

仿佛看到左邻家那只炸了亮出爪子要挠人的花狸，她吃这一吓，“呀”地叫了一声。

何况江月儿还转跟着看她娘，腻着小嗓子一声一声地唤：“阿娘，阿娘――”

杜氏将簪子进他手中，伸手接过孩子：“快去吧。”

江栋夫妻两个当即转。

江月儿垂了，阿娘忙着给她披衣倒热茶，她微垂了，乖乖听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责怪她，一双大眼睛溜去溜来，最后，定在江栋怀里的小人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