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椅子上左扭右扭，胆子渐渐大起来。见杜衍子得直直的，一笔一画，写得专注极了。江月儿扭去抽他的笔：“弟弟别写啦。”

他最后这句话未曾特意压低声音，江月儿在楼上听个正着，差点没气得撅个跟！

江栋眼睛往上一翻：“谁敢嚼！”

想想又：“家里郑良送来的两瓶金华酒，还有厨下吊着的那条火拣出来，我送过去。”

杜衍：“……”白天才整理过一回书桌，她什么时候把花绳放进去的！

老夫老妻的，还总说些臊人的话！

江栋嘿嘿一笑：“娘子这刚的劲，我就怪喜欢，咱家女婿肯定跟我一样，不是那等庸人。”

杜氏有点舍不得：“酒倒罢了，怎地还要送火去？”一条火可还有十多斤肉呢，家里也不是顿顿吃得起肉的人家。

杜氏此方无话，看丈夫吃两口饭便要望一下二楼，只作不知。待得饭毕，夫妻俩收拾好要送出去的礼物，江栋要出门时，叫住他：“我还在罚月丫儿描大字，你不去看看她？”等丈夫回来时，女儿说不定已经睡下了。

江月儿侧耳听着楼下杜氏的动静，一只手伸进笔筒里掏啊掏，掏出一花绳，贼一样：“我们翻花绳吧。”

杜氏红了脸，嗔他：“你好生说话！”怕他又借着酒意说荦话，忙转移话题：“严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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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栋虽是县衙里吃公粮的书办，但手中无权，唬一唬普通百姓倒也罢了，对严老爷这等人，他这份就不那样好使了，礼物送得实心些，总没有坏。

杜氏下午特意挑两个孩子左手打的手板子，并不妨碍江月儿右手写写画画，叫她躲懒都没法子躲。

何况这个年代，平常人家哪怕送孩子上私塾，除开束脩，给师父的节礼也只是一条两三斤重的腊肉，一篮鸡而已。一整条火，这是走到哪都很拿得出手的重礼了。

江栋：“吃完饭我去一趟，你先把家里的伤药找出来。”先时给杜衍治病，郎中原就开的有伤药，此时拿过去倒也便宜。

江月儿吃了一惊，不信邪地又加了几把劲，最后，那笔歪了歪，“永”字最后的那一捺便走了势。

经了下午那一遭，江月儿自觉跟杜衍的情谊比前些天又深了不少。见他皱着眉，以为他不喜欢这些姑娘家的玩戏，眼珠

江栋犹豫片刻，却摇摇：“不去了，省得我去了，反叫她找到了靠山。”竟真提了东西利索出了门。

杜衍叹了口气，将笔搁回笔搁上，回：“你想玩什么？”

她大字也描不下去了，丢了笔哼哼唧唧：“我不写了！”刚挨打时嗓子都哭哑了，这会儿再想哭，嗓子疼得厉害，也哭不出来了。

江栋：“你不常出门，不知严老爷是江南漕帮在咱们县分舵舵主。我若是拿些寻常物事去，他瞧不上眼。这等人物，便是不与他修好，也不好得罪。既然错在咱家孩子，咱们要赔礼，就不能赔得叫人瞧不上，心里有疙瘩。你去准备，我心里有数。”

杜氏忙：“你小声些，都没吃上两杯，耍什么酒疯！”叹：“我只怕她脾太过刚，万一女婿不喜欢，岂不是不美？”

不想那笔像是生了一样长在杜衍手上，江月儿一抽竟没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