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清冷的南月金薇都动了容，眼睁睁望着那杯茶泼向雎夫人，浇了她整整脸。

“啊――”雎夫人捧面乱嚷，声线和南月萍的尖叫十分相似。

“我当时只是七岁女童，既没有为我娘出谋划策，又没有害谁得罪谁。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却被迫离家十三年，回家来发现自己谁都不是，南月府只有四位千金，仆人们只认四位小姐，我好似连客人都不如。我亦有情绪。”

兰生奇，“雎姨原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发生在自己上就跟泼了热油一般。娘，你一字不怨，实在让女儿好生佩服。”

经兰生一赞，南月涯看邬梅更是温柔。

“妹妹说的是。”邬梅这时是面人，随便搓圆扁，但她飞快看了兰生一眼。

“说真的，正不知怎么跟人抱怨，听了雎姨一番话，突然明白过来。玉妹妹泼我娘一，但生母离世，所以有情可原。我泼雎姨一，是一个孩子多年的委屈，能贴玉妹妹的雎姨自然不会与我当真。”半字不提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有花，因为她可不想被人误会自己是好小姐。

兰生最后看了看邬梅，发现她娘的鬓发结成一绺，很明显了。但她娘的神色很安定，反而她爹沉黑一张大叔俊面，对每个人都似乎怒气冲冲。再想到有花挨打的理由，她放进心中。没人让她坐，她自己找椅子坐，却也不言语。梨冷庵外，面对一群“狼嚎”，她都能寡言对峙，当然不怕这些家里人。

“况且，我瞧这家里也不那么讲规矩。”反击必须是彻底的，兰生高调，“大夫人故了，妾不分大小同堂坐，以长辈自居。我娘与大夫人是亲姐妹，也是金薇玉两位妹妹的亲姨母，母辈中排位最高，那才当得真长辈。姨母被侄女泼了水，竟无人出面说句对话，反倒要姨母忍了。在瑶镇，正妻在堂妾在后，正妻不在妾离堂，除非续弦，家里的事该有嫡长女持。大概我长在外，看的听的都不是正经规矩。”

老夫人拍桌而起，正要怒声训责，兰生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有花算不得我的丫，她拜东海门下，跟我娘学筮术。我打小弱多病，她活泼好动，八字利我康健，平常就多留在我边。无果也不是小厮，是剑宗弟子。”碰到非要让她张口说话的，那她就说一说。

大家都以为兰生有话说，却见她一手撩袖，另一手竟握着一只茶杯。

雎夫人其实对邬梅被泼jiùshì幸灾乐祸，哪里真那么善解人意，兰生说得有理没理，抹干茶水后，冲老夫人和南月涯就哭，“求老夫人和老爷替妾作主，让一个小辈欺侮至此，今后妾有何面目见人！”

印象很吻合。

“的确，就算是姐姐的徒弟，份与金薇玉到底有差，敢对玉动手，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哪怕玉泼了姐姐你一水，孩子到底是孩子，大夫人又才去了没多少日子，难免有些情绪，我们长辈的，跟孩子当不得真。”雎夫人的声音冷静，似乎也客观，却像冷箭。

“你――”南月萍大叫。

南月萍自恃受，如今又是她娘着家里事，把自己当成了嫡女一般，大大咧咧开口，“兰生姐姐，祖母问你怎么教的丫小厮，你为何不答？”

谁都没看见，兰生却接了正着。从小一直生活在邬梅边的记忆片断，还有四个月来的相，她自觉能解读这眼神的“深意”。

多数人以为兰生或气或闹总要辨上一两句，想不到半晌也没等到一个字，想看好戏的热络气氛就僵冷下来。而最先发问的老夫人也不知怎么接着说，毕竟兰生的mò也可解释为乖巧。

要么自己少说，要么叫人少说。

老夫人立刻看向邬梅，脱口而出，“你之前不早说？”

南月萍一边为她娘亲脸，一边恨问，“你娘是被大夫人赶走的，与我娘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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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椅子还没坐热。她站了起来，走过南月萍，在雎夫人面前立定，一言不发瞧着她。

“我娘当年争被逐，她自有不对之，可我呢？”

邬梅苦笑，抬手抚过发，“有花这孩子确实有不对之，该罚。”

满腔委屈的控诉在兰生平叙的语气中引不起听者共鸣，只有心火，但她句句在理，无人能驳。

不过，这种时候总有爱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