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帘子前，打了半寸帘子，透过窄窄的隙往外看去，此时院子里的宴席应该摆上了，夫人门正拿着戏贴子，商量着点哪一出戏。

他半低着，一路靠着阴影的地方略过，步伐快而安静，即使是最熟悉的人对面撞上，一时间可能也没有认出来他是谁。

即使饶了路，走到戏班后台，天色也不算太晚。

去找戏班子。

而且他们这一行――

后台此时正是最忙的时候，化妆的重油彩的戏子，搬着的杂役，吊着嗓子拉的武行，气急败坏随口骂人找东西的红角……各种人影在这小小的一方之地重叠，所有的颜色都在烛光下晕染开，杂乱而无序。

这要是给顾家大小姐夫人单独唱戏也就算了，他抽个小角过去，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懒得花心思。

不过班主心里明白，这么偷偷摸摸遣人来提个人去唱戏的，既没有要求戏也没有要求人。

……

心里却想着，他这手上还有三台大戏压着，手里的能亮相的都上台了，剩下几个不是打杂的就是半吊子。

都是人，几句就了解到是个没有什么油水的差事，还不如台上跑跑龙套，到时候分点赏钱。

过了一会儿，有个长相俊秀的小童，一路从前台跑进来，嘴上一遍遍大喊着戏目:“恋花韵，孙寿连绵，团圆余庆。”

他一路大喊着，所经之，有人叹息扔首饰，有人兴高采烈的跑去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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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忌讳得罪小人。

吉祥靠在班主边，压低了嗓子：“我们这有位姑娘参加不了寿宴，主子的想让姑娘也一同热闹热闹，就遣我来跟班主要个人，去姑娘屋子里唱上一折，不拘唱什么，喜庆热闹就成。”

这个摆说今天嗓子不舒服，那个腰伤还没好，拒绝的有板有眼。

吉祥找了半圈，没有找到戏班的班主。

“恋花韵，孙寿连绵，团圆余庆。”

吉祥一直等到第一场戏开唱了，才走到发号施令的中年男子边，微眯着眸子：“班主，可否进一步说话？”

“快快快，加快手脚！”

班主脸上不好看，正想随意指一个，余光一顿，落在了角落里。

班主嘴上说：“小哥稍等，我去看看谁得空。”

又是一片兵荒乱。

这话说的漂亮――

“恋花韵，孙寿连绵，团圆余庆。”

多半是哪个少爷，想逗某个上不了席面的枕边人开心的。

戏班子走南闯北，自然知宰相门前七品官，一些老爷公子的心腹仆人，就是在外面，也会被人称一声爷。

班主单从吉祥衣着打扮和气度上，已经有了判断，他脸上挂了一个笑：“不知这位小哥，有何吩咐？”

“小金莲，你这套面不行，去拿开春定制的那套！”

走到角落的位置，低声询问了几个人。

此时，在堆满杂物的箱子前，正坐着一个画好了妆面的花旦，他半侧着，视线透过帘子看向外面，只出个侧脸。

一个中年男子打着帘子里走了进来，重重的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如钟：“第一场，恋花韵，小金莲、孟春你们俩挑梁，肖叔、烟婆您二老压场子，都给我上心点，今日要是谁砸了我余庆班的牌子，我回去就砸了谁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