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亦：“封禅须备千乘万骑，供帐之费，动役数州，而陛下德仁昭昭，天地自明，何须远行封禅，劳民伤财？黎民遇陛下，始有生望。”

皇后也轻声劝：“臣妾觉得，祭酒言之有理……”

场中一时安寂，王珪起，敬声拜：“陛下发德音，明封禅本末，非愚臣之所及。”

他静静看着她，手指摩挲着酒杯，好像方才那场不大不小的争论跟他无关似的，见她看过来，微微一笑。

孔颖达起，恭贺：“突厥已定，年谷屡登，陛下丰功伟绩，远超前圣，臣请泰山封禅，定天下人心。”

“天下初定，民生未稳，此时登封岱宗，岂非奢侈自矜，令世人笑？”

“汉文帝不曾封禅，躬行俭约，刑措不用，世人皆以其为有德之君。”皇帝：“云，至敬不坛。扫地而祭，足表至诚，何必远登高山，封数尺之土？封禅伤民，朕弗为也。”

气氛一时热切，毕国公阿史那-社尔看向秦王李政，扬声赞：“秦王驱兵破虏，少年英杰，临机果断，不拘小节，真英主也！”

温彦博听那二人说完，面异色，不悦：“长幼有序，尊卑分明，大唐天下，除陛下与太子二人，孰人可称英主？二位冒失了。”

封禅，自夏商便有，始皇帝与汉武帝皆曾登封报天，降禅除地，孔颖达觉得，皇帝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皇帝却不看她，目光环视大殿，：“朕以为，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无封禅之礼，亦可德比尧、舜。”

“酒后之语，何必当真？”左仆杜如晦笑：“大临勿要介怀。”

“英主”二字落地，温彦博与孔颖达眼子便了一下，然而不等他们开口，英国公李绩便笑着接：“不如此，何以定祸乱？”

后来皇帝登基，为避讳天子名姓，方才更名李绩。

李绩原名徐世绩，跟随李唐起兵，屡立战功，太上皇以“感德推功，实纯臣也”，赐他李姓，附宗正属籍，改名为李世绩。

其余诸人起拜倒，齐声：“圣明无过陛下！”

皇后目光中的神采淡了，孔颖达神色也有些黯然，太子浑然不觉，望向父亲的目光尊崇而景仰，若非仪礼所限，恨不能击案称善。

毕国公阿史那-社尔出突厥王族，后来降唐，颇得皇帝信重，甚至将衡阳长公主嫁与他，他的话，很大程度便代表了天子意志。

温彦博愤愤饮一口酒，勉强忍下。

钟意并不涉足朝政，朝臣们的嘴上机锋，自然不会插嘴。

尚局准备细致，与她的皆是果酒，味偏甜，倒不醉人，她给自己斟了一杯，便觉有目光投到面上，侧目去看，原是李政。

钟意淡淡收回了视线。

他是孔门传人，倘若封禅，仪礼诸事免不得落到他上，孔家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孔颖达原是想首倡封禅，搏个功的，然而皇帝一席话落下，这功绩却打了水漂，如此放弃，又有些不愿，再拜：“陛下德过三皇，功压五帝，如此德行，正该告于天地……”

而英国公李绩，便更了不得了。

“封禅之事，勿要再提，”皇

便是钟意，也有所动容，齐呼万岁，举杯共饮。

再则，皇帝封禅，必以太子为亚献，这未尝不是向天下宣告东正统礼法地位的一条佳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