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钟意睡得有些不安稳，熄灯之后躺在塌上，听得窗外雨声激烈，风声呼啸，更是难以安枕，翻来覆去半夜，方才歇下。

苏定方摇失笑：“女郎有些言过其实了。”

“年长的人有他自己的收获，长年累月之下，总会得到许多常人没有的经验，”钟意：“倘若能编纂成书，传扬于天下，于当世、于后辈，都是功德。”

……

他曾是前朝将领，后来降了太上皇，因立有战功，待到大唐立国，便被派遣至银州，了刺史。

陆实便偕同妻小，住在村落东首位置。

“女郎，”苏定方却：“你太妄自菲薄了。”

“并没有，”钟意也笑了，轻抚朱骓脖颈，叫它放慢速度：“我以为，能在史书上留下印记，令后来者瞻仰者有两类，一是定国□□，立无双伟业之人，如周公、召公，始皇、文帝之，其二，便是生于黎庶，造福于民之人，如神农、李冰。这两类人，其实都很值得尊敬。”

也不知他们的运是好还是不好，找到客栈没多久，外边便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不多时，便听雨势渐大，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扇上，一声声清脆作响。

“今年这是怎么了？”钟意叹：“雨水总是不停，只再这样下去，怕会有洪涝，冬麦也收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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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自无不从。

苏定方与她一路同行，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他长于军事，对于农桑却不甚了解，也不会太过在意。

陆实上了年纪，致仕时的官位也不高，一时之间，当真不太好找，苏定方见天色渐黑，便建议先找家客栈落脚，待到明日再去打听。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出了城门，钟意遂停了口，打往银州去。

“我？我哪一种也不是。”钟意失笑：“倒是你，或许可第一种人。”

苏定方：“功在千秋么？”

越国公府同他没什么交情，博陵崔氏也一样，钟意问了苏定方，知他与此人并不相熟，也就不曾暴行踪，入城之后，向人打听陆实住。

骤雨下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才渐渐停歇，钟意吩咐人出去打探陆实下落，过了一日，方才有了消息，知他便在银州下属的抚宁县外结庐而居，一行人携了雨，打前往。

钟意到了地方，便见是个不大的村落，北地常有的砖木结构，不算宽敞，倒有几分乡趣。

“正是，”钟意见他颇有不以为然之态，遂笑：“你不要不相信，倘若真有这样一本书传后世，史书工笔，后人未必会记得银州刺史是谁，却会记住他的名姓。”

银州刺史崔令虽也姓崔，却不是博陵崔氏的崔，更不是清河崔氏的崔。

“不止如此，”苏定方：“民舍低矮，用不了多久，兴许便会漏水，再差些的，只消起风，便会被垮。”

钟意与苏定方一入门，便见院落中有孩童玩闹，见有客至，急匆匆跑到内室里

讲吗？”钟意早有计较，顺势：“银州有位名叫陆实的致仕农官，颇富才干，在附近州郡中任职数十年，极得民心，这样一位尊者，我很想去拜会一二。”

苏定方闻言，神情微动：“那女郎觉得，自己属于哪一种？”

他顿了顿，方才：“女郎为什么想去拜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