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他狠狠瞪眼。“好啦。”凌彦齐拉她起来，凑耳边低声说，“你外公年纪那么大，别在这里摔个中风回去。我在你那些舅舅姨妈面前打了保票的，原样来的，还得原样送回去。”

医生和护士过来扶一把，终于把郭义谦这把老骨撑起来。卢把自己的拐杖递过去：“老爷，小心点。”大家都看出来了，从不落人下风的郭义谦是真的老了，今晚得败在这个不肖子孙手上。

司芃甩开他手，站一边默不作声看着郭义谦。

徐瑞德弯腰在那里，进退两难。郭义谦摆摆手：“一边去吧。”

“而你明明清楚你带给阿婆的伤害，你不敢面对，你知挽不回，索就不任何努力。你以为补偿在我上，就能弥补曾经的绝情与冷酷吗？”

司芃必须说出来。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他们光临小楼。她要一次地，为妈妈为阿婆，把这些痛苦宣出来。不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看到。哪怕不能感同受，一半也好，十分之一也好，她要让他们痛快的人生里，也有那么丁点的不好过。

挨得最近的凌彦齐，突然伸手将司芃往后一拉。司芃本没提防他这个扯后的，被他拽得往后一蹲，一屁坐在地上。

她的阿婆和妈妈，从不肯将痛苦现于人前，从不会想着要去咒骂、报复。她们对亲爱的人始终抱有奢望，然而这奢望渐渐成了生命里残留的微弱烛光，终究灭了。她们便是带着这样的绝望，离开人世。

齐敢过去抱着她：“好了，司芃，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话虽简短，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司芃仰着一张泪脸，要和他对视。

郭义谦

“你知我恨你，恨你背叛我妈，恨你瞒着陈洁的事。你担心我带着旧日的阴影，在你的新家庭里掀起波涛，所以你轻易相信她们的话，让她们牵着你的鼻子走。”

司芃把这些话拆成一个一个的字，当武掷过去。她只有这个武，因为他们不是仇人，是至亲。也只有在这栋小楼，在这棵玉兰树下，才能成为战场。她想收复爱的失地，为她的阿婆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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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正常人，这两米的距离不过三四步，郭义谦颤悠悠地走了十一步。他走到司芃跟前，祖孙之间不过二十厘米的距离。他有一米七八，人虽老了，背却一点不驼，看司芃时视线微微向下：“让开。”

“我想了很久，想到今天才明白，你们一个不敢在她们面前出现，一个不肯用心找我的原因。因为你们是懦夫，有权有势、高高在上的懦夫。因为你们不会受到惩罚，自然也不会诚恳面对犯下的错。”

郭义谦扶着玉兰树的树，缓缓蹲下去，他的右手颤抖着，先伸向黑色的骨灰盒。木质雕花的骨灰盒笨重，他把司玉秀的收入怀中，郭兰因的便够不着了，他得起挪个位置，再蹲下去。彭光辉走上前来，把棕色的骨灰盒拿在手上。

大家都不说话。风呼呼刮来，树梢间的叶子“沙沙”晃动。

不，彦齐，你不懂，从来没有过去，不是有了你，我就会忘却她们的痛。

郭义谦脸色沉郁，手撑着轮椅两侧的扶手，发力想站起来。大家都在疑惑他想什么时，跟随多年的徐瑞德第一个明白过来，快走两步，想捡起地上的骨灰盒。司芃往前一伸，挡住骨灰盒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