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菱走至内室门前，先不进去，只轻声问：“老太太方便见人么？”

姜红菱听了这话，心中暗，上一世我不来，你便说我不知规矩，才过门的新媳妇，明知祖母子不适也不前来侍奉。如今我来了，你却又说这个话来。横竖我一是错，你怎样都要挑我的病。

然而想到上一世这小姑子最终的收场，姜红菱心底暗叹了口气，将那讥讽的心思收了几分，只说：“妹妹辛苦了一早上了，我来替你，你且回去吃早饭罢。”言罢，她径自向内室行去。

靠东边墙下，是一张楠木六床，床上挂着轻纱帐子，以镀金钩子勾了。顾家老太太顾王氏正在床上，半倚着一方宝蓝色织金素面缎子枕，同丫说话。

这少女见了她，神色冷淡，只问：“老太太上不爽快，春燕早已知会了嫂子，嫂子这会子跑来什么？”这女子，便是顾念初的妹妹，姜红菱的小姑子，顾婉。

这少女大约十四五的年纪，一张瓜子脸，峨眉淡扫，色白净，未涂朱，虽非绝色，却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她上穿着一件葱白绫子对襟夹衫，下系着一条湖绿色暗绣竹叶纹盖地裙，上除却绾发的钗子，便再无装饰。

姜红菱迈步进得室内，打眼望去，见这屋子果然还如前世一般，门前立着六扇蜀锦鹤延年红木屏风，墙糊的雪也似，西墙下神龛上供着一尊白玉菩萨，佛桌上净水香花瓜果齐全，一旁便是樱桃木四角包铜的衣柜箱笼等物，皆是半新不旧，有年的家什了。

她当即淡淡一笑，说：“祖母子不好，我当孙媳妇的自然要来侍奉。不然，妹妹在这里又是什么？”

里面服侍的丫鬟早已听得了外动静，连忙打起帘子，满面堆笑：“进来吧，老太太起来了。”一面向里说：“大来了。”

家中说是为了给哥哥冲喜，才娶得这嫂子。谁知她进门才三天，哥哥就一病殁了。虽说此事也不能怪她，但自己就是不喜欢这个嫂子。

踏入门槛。才入内，迎便见一少女自里面出来。

顾王氏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倒是舒坦了许多。打从奉茶磕时见了她第一面，顾王氏便觉这媳妇生得过于艳丽，心里

然而这嫂子原先人前寡言少语，想是才新妇，子腼腆的很，人让向东不会往西，今儿却是怎么了？

她额上着富贵长寿抹额，上着一件蜜合色对襟蚕丝夹袄，膝上盖着薄被，一见了姜红菱，满脸笑意，招呼：“孙媳妇儿，听闻这两日你子也不好。这一大早的，不说歇息着，倒怎么跑来瞧我这老婆子？”

上一世，顾婉同她一向不对付。大约是因为她才过门，顾念初就撒手人寰，顾婉便一心认定了是她克死了自己哥哥，打从心底里的不喜欢这个嫂子。

顾婉不过是个不知世事的闺阁弱女，哪里懂什么齿相讥，被她呛了个当面，不觉面上微微泛红。

姜红菱走到床畔，垂首低声：“祖母染恙，我小辈的，自然要来侍奉汤药。孙媳既进了顾家的门，自然就是顾家的人了，这该守的规矩必是要守的。”

这顾王氏今年已是六十高寿，满银丝，满面橘，慈眉善目，一脸慈和之态。

顾婉立在原地，默然不语，只看着那俏丽影往里走去。